“安凝，我们来啦。”陈阿姨笑着，侧身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姐妹姚惠芳，你叫她姚阿姨就好。”


    “姚阿姨好。”安凝礼貌地弯了弯腰，面上笑得温和，心里却猛地一凛。


    眼前这位姚阿姨，正是织梦服装公司的董事长姚惠芳。


    当年，王薇安偷了她的设计稿，反倒倒打一耙，把抄袭的污名扣在她头上，几乎断送了她的设计之路。是姚董亲自出面找她谈话，委婉劝她主动辞职，承诺压下风波，保全她最后一点体面。那时她只觉得姚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未想过，兜兜转转，她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


    姚惠芳目光淡淡扫过安凝眉眼，微微一顿，莫名地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第四十一章 展示


    安凝暗自揣测，姚董那样日理万机的人，大概早就不记得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小人物了吧。


    陈阿姨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件深蓝色的男士 POLO衫，递到安凝面前：“安凝，麻烦你帮我瞧瞧这件衣服。是我家老头子的，他可喜欢这件衣服了，前些日子被我不小心勾破了个小洞，你看还能补吗？”


    安凝接过衣服，入手便知面料精良，领口那低调奢华的品牌logo，一看便知道这衣服价值不菲。她低头仔细检查了勾破的位置，抬眸回应：“阿姨，能补好的，您二位先坐一会儿。”


    说着，便侧身引着两人走到会客的小沙发旁坐下。


    她转身沏了两杯清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工作台前，她从衣摆接缝抽出同色丝线，穿针引线，静静专注织补。


    窗外的阳光柔和落下，她眉眼温婉沉静，安稳认真。


    姚惠芳端起茶杯，看着她娴熟利落的针法，心底也暗自认可，这姑娘的织补技术，确实细腻稳妥。


    要不是顾燃特地来找她提起当年星梦沉沉那件事，她恐怕早就忘了这个人。但人心难测，这小姑娘，是不是打算利用顾燃帮她“翻案”？


    “你觉得怎么样？”陈阿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姚惠芳，意有所指。


    姚惠芳并未领会，压低声音问道：“陈婉红，这么贵的衣服，你怎么就放心找这么个小工作室织补？”


    陈婉红的心思却显然不在织补上，摆摆手：“这跟工作室大小没关系，你公司倒是大得很，上次我把衣服送过去，你公司里的织补师只是扫了一眼就说，不可能补得完全看不出来。要是能看出痕迹，我还费这个劲到处找织补师干嘛？直接买件新的不就完了！”


    “人家那也是实话实说，”姚惠芳不以为然，“再好的织补，也难做到完全无痕。她技术再好，顶多也就是补得隐蔽些。”


    陈婉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安凝灵巧的手指上，看着细针和丝线在布料上穿梭，嘴角不自觉挂起欣慰的笑：“无痕不无痕的，对我来说倒不重要。”


    工作台前，安凝专注无比，针线穿梭如行云流水，娴熟又细致。没一会儿，她便停下动作，放下针线，拿起修复好的POLO衫，走到陈婉红面前，递了过去：“陈阿姨，您看看，这样行吗？”


    陈婉红接过衣服，在衣摆上翻找着原先破损的位置，手指在光滑的布料上反复摩挲，按压，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我的天！安凝，你这手艺也太神了！我找了半天，根本看不出原来破的地方在哪儿！”


    姚惠芳也被她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接过衣服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甚至特意对着窗外的光线反复比对：“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用了最基础的织补手法，多花点心思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您二位以后要是还有衣物需要修补，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力。”


    姚惠芳若有所思，故意抛出了更棘手的问题：“那如果是礼服被烟头烫了个洞呢？你也能织补得无痕吗？”


    安凝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要看布料的具体情况，如果破洞太大，直接织补恐怕很难恢复如初。这种情况，通常需要用刺绣设计来进行遮盖。”


    这个答案，和姚惠芳公司里那些资深织补师给出的方案一模一样，姚惠芳心底刚升起的一丝期待，瞬间又沉了下去，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失望。


    但来都来了，她还是从带来的精致提袋里，取出一件纯白色的礼服长裙，展开铺在安凝的工作台上：“就是这件，被不小心烫了个小洞。纯白色的，不管绣什么颜色上去，感觉都特别突兀，破坏了整体的纯净感。”


    安凝走近，抬手轻轻拂过那光滑昂贵的面料，仔细查看了烫洞的位置和大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她摸着下巴，认真问道：“姚阿姨，这件礼服是在什么场合穿的？”


    姚惠芳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回复道：“这件是‘绿蔓轻扬，花漾竞芳’主题秀的压轴礼服，先由模特在室内T台展示，然后从室内走到室外的草坪展台进行最终展示。”


    “室外的展台，具体是什么样的布局呢？”安凝忽然问道。


    姚惠芳不明白展台布局和修补礼服能有什么关系。按她平时的脾气，面对这种看似无关的问题早该反问回去。但此刻，看着安凝专注沉静的神情，她竟不自觉地顺着回答：“室外展台设计成O字形，从室内T台延伸出去。观众席环绕着展台布置，确保每一位观众都能三百六十度看清礼服的每个细节，所以一点瑕疵都藏不住。”


    安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眸忽然一亮：“姚阿姨，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试试。”


    “哦？”姚惠芳挑起眉，带着几分审视。


    安凝转身走向材料架，取来几卷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纯白色的丝线。姚惠芳瞥了一眼，心底那点刚冒起来的期待瞬间又凉了半截。又是用白线刺绣？这种平庸又敷衍的解决方案，她公司的设计师早就提过了，被她一口就否决了，毫无新意！


    安凝察觉到了她眼底的失望，拿起其中一卷丝线解释道：“姚阿姨您看，这些丝线表面看是纯白色，其实是用特殊工艺处理的感光变色线。我们可以用它在礼服破损处刺绣图案。在室内灯光下，它和礼服本身的颜色几乎一致，就是一件带有精美同色刺绣的纯白礼服。等模特穿着它走到室外，在自然光照下，那些刺绣图案会随着光线变化，逐渐显现出预定的色彩和层次感。您觉得如何？”


    姚惠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我想要的效果，既能完美遮盖瑕疵，又能制造出意想不到的视觉惊喜！”


    陈婉红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安凝这孩子，不仅手巧，脑子还特别灵，真好！”


    安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向姚惠芳确认：“姚阿姨，您刚才说主题是‘绿蔓轻扬，花漾竞芳’，对吗？”


    “对。”姚惠芳点头，“你想到绣什么图案了是不是？”


    安凝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起来。不过短短几分钟，一组缠绕舒展的绿色藤蔓，托着几朵形态各异、含苞欲放的花蕾跃然纸上，线条清新灵动，完美契合了主题的意境。


    “好！太好了！不用改了！就按这个来！”姚惠芳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艳和满意。要知道，平日里她审阅公司设计师的稿子极为严苛，反复修改几十遍是家常便饭。可眼前这幅草图，仿佛直接从她脑海中拓印出来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想要的所有神韵，甚至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两人又细聊了几句细节，很快敲定了价格和交货时间。安凝当场打印了合同：“姚阿姨，您看看条款，要是没问题，麻烦您在这里签字确认一下，我一定按时完成，不耽误您的主题秀。”


    姚惠芳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着安凝眼底藏不住的灵气，还有她那巧夺天工的手艺，姚惠芳心里渐渐有了底，也越发相信顾燃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了。当初那件星梦沉沉的抄袭案，或许真的另有隐情，她当初太急于平息风波，没来得及彻查，就轻易劝安凝辞了职，想来倒是有些草率了。


    陈婉红轻轻拉住安凝的手，眼里满是喜爱，上下打量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安凝啊，你这孩子又能干又懂事，手还这么巧，要是我儿媳妇儿，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姚惠芳在一旁看得好笑，不满地插话：“陈婉红，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家六个丫头，个个模样周正，知书达理，你倒是一个都瞧不上眼。”


    “那能一样吗？”陈婉红笑着拉着安凝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儿子啊，就喜欢安凝这样又灵巧又沉静的姑娘。”


    “陈阿姨，您过奖了。”安凝脸颊发烫，心里想到了顾燃，“我……我眼下真没考虑这些，只想把手里的活干好。”


    陈婉红听了，脸上笑容半点没减，反而爽快地说道：“我懂我懂。那我多给你介绍点客户，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