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坐在灯下，把那条龙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拆解、平移、放大、转化成服装的线条。画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稿纸上是一件纯白色的演出服。正面干净利落，用金线绣出浮光跃金的线条，背后设计感十足，从后颈到尾椎，一条脊柱状的立体结构沿着脊线向下延伸，每一节都分明，每一节都相连，像龙的脊骨，也像人的脊骨。


    安凝盯着那条脊柱线看了很久。她记得他后背的伤，记得他背阔肌的弧度，记得腰线收紧的地方。


    她合上稿纸，上网订购了最接近纸张质感和韧性的特制面料。


    齐阿婆每天布置的刺绣作业她照样完成，只是她不再午睡了，晚上的时间也压缩到最短。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做那件战袍。


    打版、裁剪、缝制、塑形。她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脚踩踏板，手送布料。


    她把那条脊柱结构一截一截地做出来，细致地调整每一节的弧度，想象它们贴在他后背上的样子。从后颈延伸至尾椎，正是他旧伤疼痛的位置。


    五月二十日。初赛的日子。


    顾燃正在后台做准备，手机震了一下。


    安凝发来的消息：【我在会场门口，你方便下来见我一下吗？我有礼物送给你。】


    顾燃：【马上！】


    他穿着裁剪精致的黑色西装，步伐匆匆往楼下赶。旋转楼梯一圈圈往下绕，顾燃的心被思念紧紧攥着，恨不得一步跨到安凝面前。


    与此同时，安凝一袭白裙，正从楼下往上走。裙摆轻轻拂过台阶边缘，像云端飘落的一朵云。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撞见了。


    顾燃怔了一瞬，随即张开手臂，歪着头笑了。


    安凝扑进他怀里。他稳稳接住，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低低的：“你怎么来了？”


    “向阿婆请了假。”安凝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睛亮亮的，“这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她把手里那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


    顾燃接过来，打开。


    纯白色的服装叠得整整齐齐，金色的波涛纹样在灯光下翻涌。


    他抬起头：“你亲手做的？”


    “嗯。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所以事先没跟你说。”安凝垂眸，“我来晚了一些，如果用不上也没关系，其他时候也可以穿……”


    她还没说完，顾燃已经在脱外套了。


    “用得上。我就要穿你亲手为我设计的战袍上场！”


    安凝急了：“去更衣室呀，怎么能在这里换。”


    顾燃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更衣室的门。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随手搭在一旁，将领带塞进安凝手里，微微低头看着她：“我要你亲手帮我换。”


    安凝攥着那条领带，手指收紧，不敢抬头看他。


    顾燃顿了顿，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指尖触到温热的呼吸，她听见他唤她的名字。


    “安凝。”


    “嗯。”安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想把手指抽回来，他却不松手。


    “可以吗？”他问。


    “啊？”


    第五十一章 初吻


    顾燃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笑着贴上来。


    双唇相碰的那一刻，安凝看见他眼里的潮汐翻涌而来。所有感官都被淹没，像坠入深海，又像被浪托起来，浮浮沉沉，找不到着力点。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安凝，我好想你。”


    安凝想说“我也是”，可那几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这是她的初吻，她羞得不行，只能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不用说，他应该也能感受到她也很想他。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平稳了呼吸。过了一会儿，她才红着脸轻轻推开他：“先试试衣服，还不知道合不合身。”


    顾燃笑了笑，拿起那件白色战袍，换上，走到全身镜前。他抬手，把比赛中要做的动作走了一遍。转身，抬手，下腰，每一个角度都在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合身。好看。太适配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安凝，目光灼灼，“我的女朋友，是世界上最懂我的设计师！”


    光是“我的女朋友”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安凝心跳如鼓。


    顾燃摘下黑色的旧口罩，换上了安凝准备的那只白色的。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转头看她：“我要去准备了。何甜在观众席，她刚刚还说要帮你录下来。你去前排找她。”


    “好。”


    顾燃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会儿见。”


    安凝走出更衣室，沿着走廊往前排观众席走。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之前她总担心，距离和时间会慢慢磨掉两个人的感情。


    现在她好像不担心了。


    何甜在前排调试着手里的“大炮”，镜头对准舞台，焦距调了又调。


    她低头给安凝发消息：【凝凝，顾神快出场了，我全程拍给你看哈。】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抬头。】


    何甜愣了一下，抬起头。


    安凝就站在她面前，白裙飘飘，弯着眼睛对她笑着。


    何甜猛地站起来，激动地拉住她的双手：“凝凝！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给你惊喜。”安凝说。


    何甜斜她一眼，笑嘻嘻的：“我看你是给顾燃惊喜吧。”


    安凝笑了笑，伸长脖子往舞台方向看。


    何甜拉了拉她的袖子：“只是初赛，不用这么紧张。”


    安凝收回视线，耳尖微微泛红：“没有紧张。”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跟阿婆请假，回来两天。”


    “学得怎么样？”


    “学到很多东西。”安凝把手伸到何甜面前，“也很辛苦，手都快被扎成马蜂窝了。”


    何甜捧住她的手，低头呼呼吹了两口气，心疼得直皱眉。


    “安凝姐！”林晓欢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安凝回头，燃风战队的队员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安凝姐，你回来了！我们也是来给顾老师加油的！”


    “安凝姐，比赛结束一起吃饭吧？”


    “吃什么饭，别打扰顾老师和安凝姐二人世界。”


    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安凝笑着等他们闹完，才开口：“恭喜你们拿了第一。之后有什么安排？”


    “我们在排练！”林晓欢抢着说，“顾老师给我们编了新舞，过段时间我们要去国外比赛！”


    “真棒。”安凝说。


    人群外面，黄横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安凝脸上，语气淡淡的：“回来了？怎么一直不回信息？”


    安凝顿了一下：“我……”


    “我这身怎么样？”黄横摊开双手，上扬的嘴角带着期待，“刚刚好多人夸我的服装。”


    安凝看着自己的作品，点点头：“很合身。”


    “上次我们要谈的事，还没有说完，找个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安凝嘴上应着，眼睛却看向了舞台。


    因为此时舞台上传来播报：“有请五号参赛选手顾燃出场。”


    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时，一束冷白的光落在舞台中央。顾燃伏在那里，脊背微弓，像某种蛰伏在深渊里的生物。


    他的身体开始动了，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像是沉睡的蛟龙在黑暗中逐渐苏醒。


    他的地板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停顿都带着蓄势待发的张力，仿佛蛟龙随时会破渊而出。


    台下骤然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惊呼声、欢呼声瞬间炸开。


    节奏渐起，鼓点密集起来。顾燃从地面跃起，动作骤然放大：旋转、腾跃、翻飞，白色战袍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像龙鳞在水面下闪烁。


    高潮处，音乐如惊雷炸响。他接连两个空翻，身形在空中定格，如同蛟龙跃出水面，直冲云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稳稳落地，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


    安凝盯着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顾燃。


    此刻，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耀眼舞者，是她的男朋友！


    她还是担心他的伤，但从舞台上的状态来看，他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黄横站在舞台另一侧，看着安凝的侧脸。她的眼睛里全是顾燃，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


    比赛结束。顾燃和黄横双双通过初赛。


    此时已是深夜，大家聚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七嘴八舌地复盘今天的比赛。


    “顾老师那个动作，卡点太舒服了。”


    “超级精准。”


    安凝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安静地听着。


    顾燃从后台走过来，和大家聊了几句，然后正色道：“你们不要再到别的地方去了。到家之后，都给我发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