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哥哥。”安凝轻轻唤了一声。
黄横立刻抬头看向她,轻轻捧起她的手:“这些年,你受苦了,从今以后我会陪着你,保护你,照顾你。”
“那你会祝福我和顾燃的,对吗?”
黄横脸上的温柔褪去,皱起眉:“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有什么好的!没人品,没道德,没底线,没担当……我不同意!”
“你知道的,他不是这样的人。”安凝打断他。
“怎么不是?”黄横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多年的火气,“他当初放弃了Fire所有队员,被燃风的老板高薪挖走去当编舞师。临阵脱逃,背叛队友,这难道不算没道德没底线吗?”
“可他是受伤了,才迫不得已离开舞团的。”安凝急于帮顾燃解释,因为说得太急,按住不舒服的嗓子咳了几声。
黄横心疼地叹了口气:“他说这种话你也信!”
“我相信他。他是真的受伤了,他每周都要去医院做康复治疗,情况其实并不乐观。骨科主任建议他不要再继续跳舞。如果再次受伤,最坏的可能……是会终身瘫痪。”
黄横直直看向安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闪躲,没有丝毫犹豫。他清楚,安凝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
他心头一沉:“……他当年受了什么伤?”
“胸椎骨折。已经五年了,一直没有完全恢复,阴雨天或者高强度活动之后,还时不时会疼。”
黄横沉默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五年前的排练厅里的一个画面。那天他们正在磨合一个高难度托举动作,他托着顾燃的腰,顾燃在他托举下需要完成空翻。落地一瞬,顾燃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他当时没多想,这个动作很难,失误几次很正常,况且排练厅地上有垫子,怎么会……
他记得顾燃当时迅速就起身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说了句“没事”,神色如常,只是没有参加排练结束后的聚餐。
从第二天起,顾燃就请假了。电话没人接,消息没人回。黄横去他家找他,门锁着。他打电话给顾妈妈,顾妈妈只说“小燃有事出去了”。几个月后,圈里传开了之后他才知道,顾燃贪图高薪,去了燃风舞社当首席编舞师。
因为这件事,他恨了顾燃五年。
可如果……如果他不是被高薪挖走的呢?
如果他是受了伤,伤到再也不能跳舞了呢?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黄横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过往的画面,像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扎进心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都控制不住在抖:“他……怎么伤的?”
第六十六章 鉴定结果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他只说,是以前排练的时候自己不小心伤的。”
黄横冷哼一声,可那声冷哼里已经没了先前咄咄逼人的底气:“受伤就受伤,为什么玩失踪?”
“因为当时医生说他再也不能跳舞了。他很难过。修养了很久,才决定改行做编舞师。”
黄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嘴里喃喃着:“……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跟我说呢?”
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忽然停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不可能……不可能……”
黄横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沉落谷底。五年的怨恨、不甘、对峙、猜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抵在墙面:“是我……竟然是我……”
他猛地转身推门,狼狈又慌乱地狂奔出去。
安凝靠在床头,越想越不安。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黄横失魂落魄跑出去时的样子,像天塌了一样。她连忙拿起手机,拨给顾燃。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安凝,怎么了?”
“我好像跟黄横说了不该说的话。”安凝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沙沙的。
“你现在一个人在病房吗?”
“嗯。”
“我马上回来。”
不过片刻,顾燃快步推门走入病房,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安凝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还带着快跑后的微喘:“我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说。”
温热安稳的怀抱裹住她,心底翻涌的慌乱才一点点沉淀下去。
安凝靠在他肩上,把刚才和黄横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告诉了他。
顾燃静静听完,缓缓舒了口气,耸了耸肩:“没事,说开了也好。他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也该让他知道真相了。”
安凝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顾燃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回忆。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大家一边排练,一边聊着结束后要去大排档好好吃一顿。结果托举动作结束落地的时候,我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当时只感觉腰背发麻,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为什么不告诉黄横?”
“不告诉他,是因为临近比赛,他不仅报了团体赛,还报了个人赛。我不想这件事影响他比赛的状态。”
安凝握紧顾燃的手:“所以,当时托举你的人是黄横对不对?”
顾燃微微点头。
“你宁愿他恨你这么多年,也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安凝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心疼。
“我非常确定,他当时不是故意的。”顾燃的语气十分笃定。
安凝抿了抿嘴:“可是他后来……他一直找你的麻烦。”
顾燃唇角轻轻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眼底却没半分轻松,只剩沉淀多年的酸涩:“所以现在轮到他难受了。”
安凝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都怪我多嘴。”
顾燃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别这么说。从今以后,他应该不会再继续跟我作对了。这是好事。”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敲。姚惠芳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
“安凝一天没吃东西了,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可以喝点粥。”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小米粥的温香漫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红枣甜,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病房里。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用小碗盛出一勺粥,晾了晾,才轻轻递到安凝嘴边。
“刚熬好的,小心烫。”
“我……自己可以。”安凝抬起右手,想去接勺子。
姚惠芳轻轻摇摇头,没有松手:“让我喂你。”
安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藏满心事的眼睛里裹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不安迅速在心头蔓延,安凝缓缓收回了手,微微张开了嘴。
一勺接一勺。
姚惠芳没有催促,等她咽下去了,才会舀起下一勺。偶尔粥汁沾在安凝嘴角,姚惠芳便抽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帮她擦掉。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缓缓滑入腹中,暖意漫遍四肢,可心口却沉甸甸地压着一块石头。
安凝的眼眶一热,在她的记忆里,李天美从来没有喂过她。小时候喝粥,只要她不小心洒了一点,迎来的就是刻薄刺耳的谩骂。她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粥皮,心里生出一个贪心的念头:如果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姚惠芳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该多好。
“报告结果……出来了吗?”安凝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姚惠芳没有说话,把手里的小碗慢慢放在床头柜上。
顾燃猜到她们有事要谈,拿起热水瓶往外走:“姚姨,我去走廊打点热水。”
屋内只剩两人,安凝等不及她开口:“结果是什么?”
姚惠芳神色沉沉,眼底压着难以言说的失落,她从随身手袋里取出一纸鉴定文件。
安凝的目光直直落在末尾一行结论上:依据 DNA 分型比对结果,排除一号检材与二号检材存在母子亲缘关系。
视线一遍遍碾过那行冰冷的文字,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姚惠芳伸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轻声安抚:“没关系的,我之前就说过,鉴定结果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知道了干妈。”浓重的失望沉沉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安凝闭上眼睛,不想将自己的失望和难过流露出来。她清楚,姚惠芳现在一定比她更难过,这样的失望她已经经历了七次,甚至更多。
“你好好休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姚惠芳凝视着她,眼底的心疼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您还好吗?”
姚惠芳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又松开:“……习惯了。”
不多时,顾燃提着灌满热水的水瓶回到病房。
安凝食欲不佳,只勉强吞咽下几口粥便没了胃口。姚惠芳收拾好保温桶:“我明早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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