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没说话。


    “该不会是临时跑了吧？”姚薇安捂嘴笑了笑，“也是，谁愿意跟一个上台就发抖的人搭档。一个人完成也不是不行，就是怕你到时候手抖得连剪刀都握不住。”


    第八十一章 黑白组合


    安凝攥紧了拳头，抬起脸，目光直直对上姚薇安的眼睛，没有躲闪。


    姚薇安哼笑了一声，端着咖啡走了。


    顾燃快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如果比赛开始，小叶还没来，就由我来做你的助手，好不好？”


    安凝愣了愣，顾燃对设计本就很有见解，自己的作品《绣梦流云》在设计阶段也与他多次探讨，此刻他能陪自己一同上台，无疑是她最大的定心丸。


    安凝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那颗乱撞的心，一下一下缓下来。


    顾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口罩，白色的。他拆开包装，把口罩递给她：“戴上这个。”


    安凝接过去，慢慢把口罩戴好了。


    顾燃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口罩：“我们是黑白口罩组合。这样上台，会不会好一点？”


    安凝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点了点头。


    紧张的音乐声响起，比赛要开始了。


    安凝呼吸又乱了。


    她想起偶像关照曾经教过她不紧张的小窍门，先深呼吸三次，然后屏住呼吸。


    顾燃一起走上台。操作台就在舞台中央，台下媒体摄像机各个角度拍摄。


    “安凝，你还好吗？”顾燃在她耳边小声问。


    “我还是很紧张，但是有你在我身边，我的紧张少了一半。”


    顾燃极轻地笑了笑，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熟悉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传递着温热而让人安心的气息。


    安凝脸上微烫，忍不住小声提醒他：“有摄像机在拍。”


    “我光明正大牵自己女朋友的手，不怕被拍。”顾燃看向她，眼中铺满坦然而明亮的光芒。


    安凝与他对视了一眼，相比她的紧张，顾燃镇定得多。那样冷静的眼神，一直以来都给予着她最大的安全感。


    顾燃凑近她的耳边，对着面前的操作台，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把这些东西的名字都跟我说一遍。我可以快速记下来。”


    安凝愣了一下。


    “一会儿你是主刀医生，我是给你递工具的小护士。”顾燃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说什么，我就给你拿什么。我们一起把这场‘手术’完美完成。”


    安凝眼眶不断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操作台，小声说：“这是裁缝剪。”


    顾燃跟着念了一遍：“裁缝剪。”


    “这是拆线器。”


    “拆线器。”


    “这是划粉。”


    “划粉。”


    “这是打版纸。”


    “打版纸。”


    ……


    安凝努力保持镇定，把桌上的工具一样一样地念过去，每念完一样，顾燃就低低地重复一遍。


    音乐声戛然而止，服装设计大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已经在舞台上就位，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本次比赛，报名的新生代设计师有二十多位，最终进入初赛的只有八位选手。恭喜他们！”


    聚光灯依次扫过台上的八位设计师。安凝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攥紧了顾燃的手。顾燃站在她右手边，位置刚好挡住她半个人，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主持人依次介绍着：“这两位来自织梦公司的设计师Vivian和Annie。”


    姚薇安站在聚光灯下，下巴微微抬起，大方地对着镜头和观众席挥手致意。


    顾燃在安凝身侧小声提醒：“对着右边的摄像机，点点头。然后再面向观众，再点头。”


    安凝顺着他的指引，对着右侧的镜头点点头，然后她转回正面，朝着观众席的方向又点了点头。


    “这两位来自诗绘服饰公司设计师Nyx和Blanca。”主持人抬手示意。


    一个穿黑色连身裙的女设计师和一个穿白色西服的女设计师微微点头致意。


    主持人：“这位来自源梦服饰集团Mira。”


    光束单独打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设计师身上，她微微一笑，朝评委席点了点头。


    主持人把剩下的几位也一一介绍完，转身朝向评委席：“接下来为大家介绍本次比赛的评委。除了三家服饰公司的总裁之外，我们还特别邀请了服装行业协会会长陈锐达先生，奢侈品牌奥拉的创意总监欧拉女士，国际《时尚》杂志总编卡莉娜，以及超模倪琪小姐。掌声欢迎他们。”


    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摄像机顺着评委席依次推过去。


    主持人低头看了看手卡，清了清嗓子：“下面宣布复赛规则。”


    安凝紧张地屏住呼吸，顾燃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又轻轻按了一下。


    “为了公平起见，本场比赛由主办方提供统一的打版纸、布料以及工具。请各位选手在一个小时之内，将自己初赛设计图的作品裁出纸样，选好布料以及配饰。一个小时到后，统一上交，由评委检查核验。过关的作品，将统一交给专业缝纫师制作。不过关的作品，直接淘汰。”主持人抬起目光扫了一圈台上的设计师，“下一场比赛，将由专业模特身穿制作好的服装，在T台展示评分。”


    安凝听完规则，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她平时独立完成设计，从草图到纸样都是一手包办，左手的伤虽然还未痊愈，但只要不是特别精细的动作，基本上没有问题。


    顾燃就站在她右手边，操作台的宽度刚好容两个人并肩。她需要的工具，顾燃都能第一时间交到她手上，安凝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


    评委席那边几道目光从各个角度落在台上，摄像机镜头前的红点也在各个方向亮着，可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


    另一边的操作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姚薇安握着那把裁缝剪，手指僵在半空，剪刀尖悬在纸样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她平时在设计部只用电脑画设计图，画完直接发到制作部，学校里学的裁纸样她早就不记得了。旁边的助手孙清清凑过去，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姚薇安沉着脸把手里的剪刀往台面上一搁。她侧过身，把位置让出来，孙清清拿起剪刀，开始顺着纸样的轮廓裁下去。


    斜对面的操作台上，那个穿黑裙子的女设计师正在飞快地划线。白衣服的女设计师已经开始裁剪。


    安凝没有四处看，她手里的剪刀沿着纸样的肩线稳稳地滑过去，走得又稳又顺。除了戴着口罩，让她的呼吸有些不自在，没什么其他问题。


    计时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停！”主持人举起手，“时间到。”


    工作人员从舞台两侧快步上来，依次经过每张操作台，将打版纸、布料小样和设计图分别收进标了号的透明盒子里。


    评委席那边响起低低的交谈声，纸页翻动的声响时断时续，偶尔有人侧头跟旁边的人交换几句话。


    安凝一边静静站着等待结果，一边下意识地握紧顾燃的手。顾燃紧紧反握，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蹭了蹭。


    主持人再次走到舞台中央，手卡翻过一页，他抬起目光扫了一圈台上站着的八组选手，声音扬起来：“全部核验完毕，恭喜八位选手，全部晋级决赛！”


    安凝微微松了一口气。顾燃侧头看她，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弯的。


    另一头的操作台旁边，姚薇安偏头跟身边的孙清清说了句什么，嘴角翘着，笑得一脸得意。


    工作人员过来引导选手下台。顾燃牵着安凝的手往通道方向走，走了一段，口袋里手机震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心拧了一下。他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便挂了。


    顾燃收起手机，告诉安凝：“小叶今天出门时手机被抢，乘坐电梯时又遇到电梯故障，她被困在电梯里，现在已经出来了，人没事。”


    安凝攥紧拳头，叶默默手机被抢和电梯故障，两件事挤在同一天发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或许是意外，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别多想，我会去调查的。”顾燃摸了摸她的头。


    顾燃的车在工作室门口停下，安凝推开车门，叶默默已经等在门口了。


    安凝见她脸色发白，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有没有受伤？”


    叶默默眼眶有些红：“手机被抢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


    她说着把裤腿往上卷了一点，膝盖外侧有一片擦伤。


    安凝让顾燃去里屋拿医药箱，她扶着叶默默进工作室，然后帮她处理了伤口。


    叶默默低着头：“安凝姐，对不起，我已经提早出门了，可没想到……没能赶上。”


    安凝把手里的药箱盖子合上，递还给顾燃，转过头看着叶默默：“人没事比什么都重要。比赛很顺利，没事的。”


    顾燃接过药箱，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说了句：“你们先练着，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