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大堂的大型水幕电影，放的是安凝和顾燃小时候的照片和婚纱照剪辑的MV。顾燃和燃风战队的几个男生忙着招呼客人。


    安凝在休息室里换上自己设计的婚纱，二姐为她修改妆造，叶默默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何甜蹲在地上帮她调整裙摆的位置。纯白的长袖一字领口，版型极简，没有多余的缀饰，腰身收得干净利落。


    裙身上绣着缕金线勾出的云纹，从腰侧向裙摆散开，金线在光线下流动着细碎的光泽，随着她迈步的动作，云纹像是活了一般，从裙摆的一侧缓缓流向另一侧。


    叶默默双手合十惊叹道：“安凝姐，好美啊！”


    何甜一脸自豪：“我家凝凝是最美的新娘！”


    安凝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人。婚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那些云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为自己设计婚纱。现在她摸着身上的婚纱，感觉到了幸福。


    第九十四章 一封旧信（大结局）


    林晓欢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看到伴郎啦！伴郎戴着黑口罩呢！”


    “是关照！”叶默默眼睛亮了一瞬，兴奋地站了起来。


    安凝偏过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弯了弯，抬了抬下巴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去吧去吧。”


    叶默默开心地跑去看她的偶像。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姚利宇和黄横两人西装笔挺，站在休息室门口争论不休。


    黄横的声音先传过来，理直气壮的：“安凝是我妹妹，应该是我牵着她出去。”


    姚利宇立刻接上，声音也不低：“我才是安凝的亲哥哥！”


    黄横反驳：“你这干哥哥跟安凝才认识多久？安凝小时候是我带大的！”


    姚利宇急了：“不是干哥哥，我是亲哥哥！”


    “别胡说，咋俩都一样。”


    “谁跟你一样了？”姚利宇抬高音量，“我是安凝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


    安凝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二姐在帮她化妆，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得真切。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一些，那些细碎的线索在心里拼凑过很多遍，但真正听姚利宇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头，门缝外面的争论声还在继续，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安凝低头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很爱她。与她没血缘关系的家人，也很爱她。


    直到安凝装扮完毕，从休息室走出来的时候，他俩才同时住了嘴，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黄横先开口，嘟囔了一句：“让安凝自己选。”


    安凝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抬起来，掌心朝上。她先看了一眼黄横，又转过去看了一眼姚利宇：“你们都是我哥哥，我最重要的家人。”


    黄横的眉头松了一下，姚利宇的嘴唇抿了抿，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各自握住她一只手。


    结婚进行曲从大厅的方向响起来，旋律缓慢而庄重。黄横和姚利宇不再争执，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带着她缓缓踏上红毯。摄像机从侧面跟过来，镜头缓缓推近。


    红毯尽头，安柏铭站在舞台边缘，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他看见安凝走过来，眼眶瞬间泛了红。


    他往前迎了半步，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从黄横和姚利宇手里接过安凝的手。


    安凝挽住安柏铭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舞台中央，安柏铭转过身，将安凝的手郑重地交到姚惠芳手中。姚惠芳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姚惠芳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停在顾燃面前。顾燃站在舞台中央的鲜花拱门下，西装的领口别着一朵白玉兰，目光一直落在安凝身上，从她出现就没有移开过。姚惠芳将安凝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放进了顾燃摊开的掌心里，然后退后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燃的指尖合拢，将她整只手包住。他低下头，视线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从头纱半透明的薄纱里望进去：“很美，很适合你。”


    安凝站在他身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台下很安静，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但头纱的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并没有很紧张，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困意。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痛感逼着自己稳住身形。


    司仪的声音从舞台一侧传过来，字句清晰而流畅，安凝听到一些词，但那些话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困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她用力眨眼，掐掌心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但那股清醒只维持了一瞬就又散掉了。


    司仪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些：“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顾燃的手从她腰侧收拢，稳稳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头纱的边缘轻轻掀开。


    薄纱被掀起来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今天安凝，很美，但她的面色惨白，眼底没有焦距。


    “安凝，不舒服吗？”


    安凝想要回答，但一阵天旋地转涌上来，她的膝盖软了一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顾燃横抱了起来。


    她的视线模糊着往上抬，看到顾燃低垂的眼眸，眉头紧锁，一声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安凝！安凝！”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安凝闭了一下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没有力气再撑了，眼皮合上的那一瞬，指尖从顾燃的衣领上滑落下来。


    台下响起一阵椅子被撞开的声响，脚步声杂乱地涌向舞台边缘。黄横跨上舞台，声音又急又沉：“安凝怎么了！”


    “晕过去了。”


    黄横伸出手臂：“你身上有伤，我来抱她吧。”


    顾燃没有松手，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不用。”


    姚利宇从舞台另一侧快步走过来，手里握着已经拨通的手机，声音压着但很稳：“送她先去休息室，我有安排医生随时候着，马上到。”


    顾燃点点头，将安凝抱到休息室。


    ————


    “顾燃……”安凝的睫毛动了一下，幽幽转醒，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


    顾燃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半靠着床头，又拿起旁边的枕头垫在她腰后：“慢点。”


    安凝环视了四周，窗外天色已暗，灯笼都还亮着。


    她突然想起什么：“我是不是把婚礼搞砸了？”


    “没有，只是简化了一些环节，你的两位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放心。”顾燃心疼地牵起她的手。


    安凝回握他的手：“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困，没能撑住。”


    顾燃把她的手翻过来，目光落在她掌心里几道月牙形的血痕上：“别担心，医生来看过了，说你要多休息。”


    他停了停，郑重说道：“你要当妈妈了。”


    “啊？！”安凝愣住了，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的小腹。隔着一层缎面婚纱的布料，她什么都摸不出来，小腹还是平坦的。


    顾燃轻声说：“已经两个月了。”


    安凝眼眶发热，很难想象里面有一个生命正在生长。


    顾燃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医生说孕初期会嗜睡，还有可能像今天这样突然昏睡过去，一定要千万小心。”


    安凝把脸埋在顾燃的胸前，抓住他的胳膊，眼泪开始往下流：“顾燃，我其实很开心的，但我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这性子，能当好妈妈吗？”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我们都是第一次当父母，一起慢慢学。”顾燃的指腹不停抚过她的热泪，最后又俯身吻上她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吻掉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安凝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双手松开他的胳膊，环住他的腰。她把脸从他胸前抬起来一些，眼睛红红的：“有你在，我不怕。”


    顾燃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我想，这是上天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对不对。”


    安凝在那顾燃双深邃的眼瞳中，望见了相同的情绪。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郑重点头。


    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的人生，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


    八年后。


    安凝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块新裁好的布料，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然后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她面前。


    “妈妈！收到一封信！”


    七岁的顾泽跑到她面前，手里挥舞着一个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塞进她手中，转身又跑了出去。


    安凝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愣了愣。信封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这是八年前她在烟雨镇邮局寄的明信片。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