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简大人说得是。”谢平生笑道:“我这地方其实有些偏僻,早就想换了。等这事情结束,我也去城里好好找一处宅子,和大家住得近一些,也好常来往,有事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奇奇怪怪的,有种故意拉近关系的嫌疑。本来谢平生只是简禹查的无数案件中的一个人,昨晚虽然救了他,也只是碰巧,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大家是至交好友一样。
不过简禹从小是简家大少爷,府里人都哄着捧着的,被奉承拉拢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一个普通老百姓,若是能攀上大理寺的关系,总没有坏处。
进了院子,谢平生顺手将地上的篓子捡起来放在架子上,然后两手一摊:“我这地方就这么大,这两日我都翻遍了,屋子里面外面,院子上面下面,特别是我父亲住的那间屋子,就差一块砖头一块砖头地撬起来看了。”
白越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只觉得这比小铃铛那地方找东西还难。
在小铃铛屋子里找东西,还可以根据她的遗物揣摩她的心思,研究她的性格。可这里呢,谢平生是对谢江最了解的人,可他都一筹莫展,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就更不好下手了。
只听梁蒙道:“谢公子,你父亲生前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出意外,谢平生道:“我啊。”
众人无语。
谢平生无辜道:“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从小我便和父亲相依为命,他最重要的自然是我。就连身负的使命,我说没兴趣,他也没逼我。”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当然逼我也没用,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众人不想对这父子关系做什么评价,白越道:“我想去你父亲屋里看看。”
谢平生面上有一点难色,但还是点了头。
莫非他父亲的屋子里有什么不方便示人的东西,众人都心里奇怪,跟着他走到了一旁的屋子。这屋子一直是上锁的,他们昨日来的时候,虽然拆了院子,但却没来得及动这房间。
“里面没有机关,但是稍微有点乱。”谢平生面上竟然难得有一点羞赧之色,然后在众人目光中,打开了锁,推开了门。
看清了眼前的情况,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哪里是一个房间,这简直是一个杂物堆,比他们翻过的院子可乱多了。
“都进来看看吧。”谢平生招呼不知道如何下脚的众人,苍白徒劳地解释:“这屋子我已经翻了好几遍了,所以有点乱。”
白越看出来了,谢平生地毯式找东西的方法是这样的,一件一件地把一切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家具,摆设,字画,器具,衣物被褥等等一切都一件件拿在手里看,看完了往一边一丢,再一丢,都堆在一起。
一遍找完,再来一遍,再全部往已经空了的另一边丢,继续堆在一起。
这么三五遍找下来,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被龙卷风扫过一样。
“谢公子确实是个挺有性格的人。”白越给点了个赞:“但我觉得可以不用在屋子里找了,或者不用找太隐蔽的地方。因为环境造就人,你如此性格,你父亲想必也与人不同,藏东西的地方,一定不是寻常思路。”
奇葩往往是一家一家出现的,什么年代都不例外。
谢平生想了一会儿,甚至有些怀疑白越是不是在骂他和他爹,但想了想也没有证据,只能道:“其实我还是挺正常的。”
第119章 开棺验尸
通常正常人是不用强调自己正常的,白越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正常的谢平生理解不了奇葩的爹,众人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合力将屋子里里外外都筛了一遍,除了他小时候藏的各种小玩意儿外,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都没有。
天色渐晚,众人灰头土脸站在院子里,心里不免郁闷。
“大家往好处想吧。”白越道:“虽然我们找不到,但对方也找不到……”
虽然这一拨拨的黑衣人死士都是问不出什么的,但人多了,幕后指使总会露出端倪。
如今也只能这样,简禹留下人在屋子里守着,其他人撤回去休息。
特别是白越,一个临时工,干的活儿出的力比谁都多,现在手还伤着,可不得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犒劳一番。
不过这次没回家,简禹命人先一步去大理寺安排,连带着谢平生一起都住进了大理寺保护性居住。
谢江生前写的、画的做的那些东西都被搬回了大理寺,给谢平生准备了一间带书房的大房间,旁的事情没有,就坐在桌子边,将他有记忆起,父亲的事情,或者虽然与父亲无关,但是家中甚至邻居家发生的有些奇怪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写出来。
谢平生想得脑子发炸,写得苦不堪言,门窗关着都阻断不了浓浓的怨气一阵一阵往外飘散。
简禹是大理寺的大领导,并没有白越想得那么闲着吃饭,出门几日便积攒了不少事情,进了书房,手下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汇报工作。
白越不好在人前,就在书房里的隔间看没看完的士土细作案的资料,顺一只耳朵听着外面一茬又一茬的报告,只觉得五百两一年的俸禄确实是劳动所得。
突然间她就听见了米万生三个字,立刻竖起了耳朵。
只听外面道:“大人,昨日在京城郊外找到了米太医,是连带马车从山崖下翻下来的,已经死亡。仵作去看了,死亡已有两日余,大约是那日离府出城会友,当天便已经死亡。”
米万生的死在他们预料之中,虽然他们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人物,但既然听从周绿娘的安排,定知道一些,是必须要杀人灭口的。
“我知道了。”简禹道:“去桃花寺的人回来没有?”
“回大人,尚未回来。”手下道“要不要再派人过去……”
简禹沉吟了一下:“暂且不必,若是回来立刻禀告。若没有回来,过几日我亲自去一趟。”
京城中如今事情也多,简禹去一趟桃花山来回至少要四五天,手下有些意外:“少爷要亲自去?”
“我还有别的事情。”简禹不多解释,听着又有人敲门,摆了摆手,那人便下去了。
白越眼睛转一转,心里有数。方明的事情且不说,简禹是肯定要去一趟桃花寺的,当时是怕打草惊蛇,现在小铃铛都已经死了,他怎么能由着那根写着两人名字的姻缘绳还挂在姻缘树上。
再敲门进来的是梁蒙,他被简禹指使去查了谭家四姨娘刘节玲的死,如今该是查清楚了,来汇报情况的。
不是什么大案子,白越也没放在心上。
“问清楚了?”简禹抬了抬手,梁蒙和旁的手下不同,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
“这事情确实有古怪。”梁蒙道:“属下去了之后,先见了谭旻天和他正房夫人,还有他母亲,他们都一口咬定刘节玲是死于急病,还拿出了大夫开的药方,没吃完的药。”
白越一心两用,一边看卷宗,一边听梁蒙说话。
“我让人拿着药方去问了几个大夫,那药方和药都没问题,可有问题的是,谭家请去给刘节玲看病的大夫不见了,说是从谭家回来后,就突然决定回老家了,这会儿已经走了好几天,也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简直欲盖弥彰,简禹好笑:“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属下也觉得太凑巧了,这怎么看都是收了巨大的好处故意毁灭证据才走的啊。”梁蒙道:“还有府里的丫鬟,丫鬟虽然口中说的都和谭家一样,可看起来非常害怕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威胁。”
简禹放下梁蒙记录的详情卷宗:“按你这么说,刘节玲的死确实有可疑。”
“有。”梁蒙道:“虽然谭家的说法是,刘节玲死后她姐姐几次三番上门想要敲诈,索要钱财不成这才恼怒污蔑,但是就单从谭家本身来说,刘节玲的死,大夫失踪,丫鬟的态度,慌忙下葬,这就足够可疑。而且属下之前也问了驿站的人,刘雯宜一贯并非贪财的人。”
“那就开棺。”简禹不在意道:“你告诉谭家,要是刘节玲的死有什么内情,趁早都说了,若是等开棺验尸,才验出刘节玲不是死于急病而是死于谋害,那他可就罪加一等了。”
一条人命,一个商户,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案子,简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若非因为正巧在驿站被苦主抱住了,这案子根本就到不了他面前。
“是。”梁蒙道:“那属下这就带人去谭家说明情况,再让人开棺验尸,就让傅仵作去吧,他验毒药很有研究。”
简禹摆手:“可以,你去安排。”
仵作其实不是什么好活儿,常年和死人打交道,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但这是查案必不可少的工种,衙门里有仵作,大理寺也有,傅初正就是大理寺的仵作,尤擅验毒。
就在梁蒙要走,简禹拿起下一本册子的时候,白越突然从里屋钻了出来。
梁蒙吓了一跳:“白姑娘也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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