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和东都城十年的赋税究竟流向何处,至今还未查清。这么大笔进项,李爱卿,你可曾想过,他们会用来做什么?”
李襄江思绪一转,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招兵买马?秘密屯练私兵!
陛下,若真如此,此事决不能再拖延下去,需尽快找到他们训练私兵的地方。”
宣和帝放下笔,“此事,朕已经交于孟尧处理。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令妹之事。”
李襄江一愣,立刻双膝跪地,“陛下容禀,舍妹自小被惯坏了,向来自由散漫,冒犯了陛下,还望见谅。
臣日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宣和帝神色未变,“爱卿不必担心,朕还不至于对一介弱女子出手。
只是孟尧临走前,向朕求了一道恩旨,他想求取令妹李湘禾,并允诺此生绝不纳妾。朕还未答应,便想问问爱卿的意思。”
……
李襄江退下时,正巧和进宫的景大人打了个照面,见他朝着南书房的方向走去,试探地问向引路的小太监,“景大人每日都要进宫当值吗?”
“景大人如今不在宫中当值了,只是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每隔两日都会准时去南书房,许是为陛下请平安脉吧。”
李襄江沉默地点点头。
景明被宣和帝调去专门负责照顾秦念之,这事他是知道的。
本以为经此一事,宣和帝必然厌弃了秦念之,没想到,宣和帝对他倒是用情至深,两人吵了那般厉害,竟还寄挂着秦念之的身体。
眸色闪过一丝厌恶,以色侍人的佞臣还敢勾搭自己的妹子,真是令人不齿。
宣和帝在政务上倒也算得上难得的明君,可偏偏沉迷男色,致使后宫空虚,膝下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
无子嗣,便无储君,无储君则根基不稳,国之动荡。
诶,真真是色令智昏,美色误国啊!
……
景明在地上跪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陛下发问。
一时心头颤颤,不知又怎么得罪了这位主子,侧头看上沈峤,可沈峤只是微微摇摇头,不敢吭声。
许久,直到景明的膝盖都跪麻了,才听见宣和帝冷漠的发问。
“他这几日怎么样?可还好?”
景明低垂着头颅,不敢去看宣和帝的脸色,心中腹诽,被人强吻又威胁,能好到哪去。
“食欲不振,郁结于心,身虚体弱,旧疾复发。”
宣和帝放下狼毫,面色阴沉,“废物,朕将念之托付于你照顾,你就是这般尽心照顾的?”
景明向来不能接受别人诋毁他的医术,立刻据理力争,“陛下,秦大人这次完全是因为心病!并非臣照顾不周!”
“你这意思是怪朕了。”
景明深吸一口气,又认怂地垂下头,讪笑道,“臣绝非此意,是他自己接受能力太差了,怎么能怨陛下呢?”
宣和帝沉默了许久,“……真的很难接受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景明的眼珠子四处乱转,试图让宣和帝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
转头对着走神的沈峤说道,“沈大人,我若说我倾慕你已久想与你厮守终生,不离不弃,你……”
沈峤被吓得一个机灵,当场跳起,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去,“你有病啊,鬼上身啊!”
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景明躲闪不及,眼里泛着泪光,抱着剧痛的脑袋,看向宣和帝,“您看吧,正常人都是这个反应。
别说陛下你还……秦大人只是咬你,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沈峤这才反应过来,后脖颈传来凉飕飕的冷意,猛地跪下请罪,冷汗直冒,尬笑道,“陛下,臣只是太意外……”
宣和帝却没心思听他解释,面色铁青,语调冷的像冬日结冰的湖水,“都给朕滚出去跪着!”
沈峤和景明偷偷对视一眼,逃命似的告退了。
宣和帝独自面对空荡荡的书房,心情阴郁至极,满脑子都是那日秦念之寂寥单薄的背影,摩挲着手腕上的彩绳,长叹一口气,“念之,朕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
第115章 李家兄妹
上官思回府时,已经是三日后。
别院里安静的诡异,往日总觉得李湘禾吵闹,可如今却只剩下骇人的寂静。
他匆匆去后院看望兄长,一进院门,就瞧见那人穿着身简单的素袍,恍惚间像是瞧见一尊玉人,那人比冰雪温润,比松柏坚韧,却像隔了朦朦胧胧的清雾,让人捉摸不定。
他的手指虚虚握了握,像是抓住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心头的悸动与黯然簇生,很快便压在了心底,挂上一抹如常的笑意,轻声唤道,“哥哥,我回来了。”
秦念之回过神来,瞧见来人,眼神闪过一丝失望,被上官思捕捉到。
他压下心底的苦涩,“哥哥期待是谁呢?李湘禾亦或是陛下!”
“陛下对我……的心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之前,但不敢确定,直到哥哥失踪那日,陛下几乎陷入癫狂,不顾众人阻止搜查西六宫,最后更夜半带禁军闯入长宁宫,为此圈禁了公主了太后,我便知道陛下对哥哥心思不纯。”
秦念之垂下眼眸,“倒是我蠢了,后知后觉这么久,原来早有端倪。”
“那哥哥呢,你对宣和帝可有动心?”
“呵?你说这话岂不可笑,你我这样出生的人,还看不透痴男怨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吗。
起先爱得死去活来,随着时间渐长,爱意逐渐消退,最后落到个相看两相厌,彼此憎恶的境地,甚至面目可憎,害人害己!”
许是想到了过世的秦家父母,秦念之的变得愤慨,又不解。
“将自己的满腔希望都寄托在另一人虚无缥缈的诺言里,日日活在担忧害怕悔恨中,真是愚蠢之极!
我终其一生,可以为自由而活,可以为梦想让步,独独不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停留半分!”
上官思有一瞬间的忡怅,接着眉眼荡开笑意,“哥哥说的对,男女之情是这世上最不牢靠,最不稳固的。爱时相互依偎,恨时相互背弃,算计,甚至为此失去自我。
但兄弟不会,我永远站在哥哥这边,不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哥哥回头,便能瞧见我。”
秦念之摇头浅笑,并未将他的承诺放在心上。
“可有湘禾的消息?”
“我刚回府,便急匆匆地赶来了,哥哥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秦念之斜睥了他一眼,“不必,陛下是当世明君,不会为难一介弱女子的。
至于李大人本就对我成见颇深,若是被他知晓我还在暗中打听湘禾的消息,只怕他们兄妹又起了龃龉。”
上官思见他神色恹恹,“别闷闷不乐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最近认识了个新朋友,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你一定感兴趣的。”
……
李府老宅内。
李家兄妹再次吵了起来。
府中管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下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主家的怒火波及到。
“我说了!我不嫁我不嫁!李襄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父母不在,长兄如父,我作为李家家主,有权决定你的婚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李家家主?李家直系子孙,早在流放时,便病的病死的死,只剩你我二人。
所剩李家偏支族人,十不存一,就这,你还敢自称李家家主!
你为李家做过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连最基本的同患难都做不到,还有何颜面自称李家家主?”
李襄江再次语塞,他面露痛苦,几乎咆哮道,“你根本就不懂,自从我被迫远走,苟存至今,我又何曾有过一天欢愉!
闭上眼都是爹娘的殷殷教导期盼,重建李家,恢复李家昔日荣光的重担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
湘禾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知你痛苦,可我又何曾好过!我们都不过上位者的棋子,父亲是,你我亦如是!”
许是他痛苦挣扎刺痛了少女,李湘禾一时无话,眸光带着痛色,像是劝阻,又像是嘲笑,“父亲叔伯一生为大启朝奉献,可临了,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先皇打入大狱。
父亲叔伯皆身首异处,甚至连个体面的身后事都不没有!
可你呢,却还要为杀父仇人之子保驾护航,呕心沥血,奋斗终生。
呵,简直可笑!”
李襄江面色扭曲,“湘禾!雷霆雨露均是皇恩!况且先皇是先皇,他昏聩无用,听信谗言,害了我李家百口人命,这恨我绝不会忘!
可父亲临终遗愿,便是重振李家!
我若不走仕途,又如何重现我李家昔日荣光!
再者宣和帝心有沟壑,是难得的贤明君主!唯有他能让我实现心中抱负,一展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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