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忘收走她的水卡。


    沈斯礼也就是随口逗她，心里想的其实是他不止要去，还要学老刘那样给他同桌拉个横幅，多有派头。


    谁知道一语成谶。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那天。


    七中运动会总共三天，高一高二直接停了三天课。但高三就惨了，三天早晚自习照常上，第一天还只能参加个开幕式，然后继续回班上课。


    好在开幕式有节目表演，起码也得两小时。


    还正好把一班最不想上的两节数学课给占了。


    因此到了大礼堂后，一班整体要比其他高三班有精神的多。


    没精神的只有一位——一班的班长。


    沈斯礼前一天就有点感冒，但他觉得睡一觉能好，放任着没管。


    结果就是第二天清早起来头痛欲裂。


    吃早饭的时候江知笑感受到了他一身低气压，还当他起床气发作。直到林叔送他们去上学，车上说话时发现他声音有点哑，才惊觉这人生病了。


    来学校的路上他把校服领竖了起来，下巴陷在里面，薄薄的眼皮低垂，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搞得一班整个早自习都没人敢说话。


    江知笑到班后给他泡了包感冒灵，强迫他喝了。


    大礼堂空调开的有点低，幸好她早有准备，把自己和周兆林的校服外套都给了沈斯礼。


    沈斯礼拒绝不得，被迫接受。


    “你真的不要请假吗？”江知笑小声问。


    沈斯礼闭着眼，点了下头，“没那么严重。”


    说完，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微微的哑，“周兆林校服几天没洗了。”


    他被三个人的校服盖在位置上，像街头盖着报纸御寒的流浪汉，造型很滑稽。


    一班的人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因此很淡定，其他班的人但凡看见这一幕，都要不确定的回头再看一眼。


    搭配上这句话，江知笑差点笑出来，把周兆林的校服抽出来搭在他腿上，自己的校服往上拉了拉，“我的刚洗。”


    沈斯礼没说话，下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


    江知笑以为他困了，声音压的更小，“你要是熬不住要跟我说哦，我让林姨给你请假。”


    “嗯。”


    她左手边坐着苏茉，江知笑自己也有点冷，转过头正打算借一半校服，忽然对上苏茉隐含深意的眼神。


    “看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虽然我知道你俩住一个屋檐下有这样的互动是正常的。但我还是想问——你们俩对彼此真的没任何想法吗？”


    江知笑严肃的瞪了她一眼，“你是在抹黑我们珍贵的友谊。”


    苏茉盯着她目光看了好几秒，见她眼神不躲不闪，言辞铿锵有力，坐直了，“好吧，且信你一次。”


    江知笑莫名松了口气。


    沈斯礼从香草洗衣液的清香中抬了抬眼皮，往她们那里看了一眼。


    又垂下了头。


    江知笑和苏茉都没再说话。


    开幕式即将开始，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快看，艺术c班过来了，第三排那个女生就是安可可。”


    她们俩同时歪头去看。


    艺术c班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往这边走来。


    按座次，一班和艺术c班排在一起。


    艺术班到底和普通班不一样，光看外形，男生女生整体质量都高，安可可个子虽低，混在里面还挺显眼，有种盲目自信的美。


    江知笑匿名发的帖子起到了很大的用处，假装路过理科一班的人越来越少，去艺术c班那一层楼上厕所的人越来越多。


    安可可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他们班挨着顺序在一班前面坐下，安可可的位置刚好在苏茉前面。


    她没注意到身后是熟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旁边男同学聊天，“不行，我周末要练舞，不能出去。”


    “国庆节也不行，国庆我要闭关练舞。”


    “过年也不行，过年我要回姥姥家练舞。”


    男同学叹了口气，“你还能更委婉点吗。”


    安可可耸了耸肩，“你是个好人。”


    苏茉第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江知笑跟着掩唇，没忘提醒苏茉小声点。


    男同学有些尴尬，看了她们一眼，不再说话了。


    安可可扭头看见她们，又看见旁边裹得严实的沈斯礼，眉毛挑了挑，小声问，“他干嘛呢？cos伏地魔？”


    江知笑悄咪咪的说，“是cos流浪人。”


    沈斯礼把校服一掀，露出光洁的下巴，面无表情：“我听得见。”


    两个女生同时闭嘴了。


    安可可本质上还是有点怕他们这种社会哥，悻悻的转了回去。


    江知笑眼睛转了一圈，怪异的问，“你没睡？”


    他嗓音比刚才更哑，发出一声粘稠的“嗯”。


    静了静。


    “那我在此之前说的你也都听见了？”江知笑抱着一丝侥幸问。


    他侧过头，漆黑的眼在昏暗的礼堂中越发晦暗不明，教人辨不出喜怒，“嗯。”


    第56章 天长地久


    江知笑被他盯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解释，话到嘴边转念一想——她能解释什么？


    难道他们之间不是纯洁的！珍贵的！友谊吗！


    没毛病啊！


    但她看沈斯礼现在可怜兮兮的样子，总觉得不说些什么不行。


    于是上半身又倾斜了过去，压低声音悄悄的说，“友谊天长地久哦。”


    沈斯礼沉默了一下，手从校服里伸出来，勾了下她放在扶手上的小指，拉钩的样子，“嗯，天长地久。”


    -


    开幕式结束，沈斯礼直接去了医务室。


    他的感冒已经转变成了发烧，浑身烫的像火，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医生给他开了两瓶点滴，让他在病床上躺着。


    江知笑一个女生，力气小还不方便，便先回去上课了，周兆林留在这儿帮他看着点滴。


    回班前她去厕所给林姨汇报了一下沈斯礼现在的情况，林姨让她别担心，这小子烧的快下的也快，年年如此，问题不大。


    江知笑松了口气。


    她装好手机，去洗手台那边洗手，一抬头看见镜子里她身后站了个白裙子白脸皮的女鬼，吓得差点叫出来。


    “对不起。”女鬼冷着脸说。


    江知笑刚在开幕式的舞台上见过她，因此最后能忍住没叫出声。


    “你说什么？”她看着主持人打扮的薛灵悠，“刚没听见。”


    故意的！


    薛灵悠有些不耐，但没办法，音量大了点，再次道歉，“对不起！”


    江知笑打量她几秒，真心感到好奇，“你反射弧是不是有点长，我都从T恤换到卫衣了，你才想起来还欠我一句道歉？”


    “要不是前沈斯礼前两天……”


    她咬牙，“你差不多就行了，要不是因为沈斯礼罩着你，我才不来。”


    江知笑明白了，是沈斯礼去催她了。


    薛灵悠很不爽，抱着胳膊，即便她此行是来道歉的，也非要过一把嘴瘾，“珍惜时光吧小妹妹，你以为他还能对你新鲜多久，马上就毕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等着分道扬镳吧！”


    “哦。”江知笑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我觉得按眼下这个成绩，我俩同一所大学的概率还挺大的。”


    说完，看着快气炸了的薛灵悠，弯着眸粲然一笑，“好好学习，争取来年九月能跟我俩一起去报到。”


    -


    跟林姨说的一样，江知笑等到中午再去看沈斯礼，他的烧已经退下了。


    就是一脸疲累，还没什么精神。


    江知笑给他俩点了外卖，刚走进医务室，周兆林就闻着味儿出来了，激动又难以置信的问，“我怎么闻着你手里的东西那么像烧烤。”


    她点了点头，“我还买了挺多的，你要不拿去跟封楚航他们一块儿吃？”


    “那他呢？”周兆林指了指身后的帘子，“病号能吃这玩意吗？”


    江知笑举了举另一只手里提着的外卖，袋子上写着“王婆婆现熬粥”。


    周兆林感动地泪眼汪汪，“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妈！！！”


    “……”


    倒也不必……


    医务室里沈斯礼已经醒了，他脸色很差，模样有点沧桑颓废，侧躺在床上看手机。


    但帅还是帅的，甚至更有网上说的那什么破碎的氛围感。


    看见江知笑，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江知笑提着粥进来，感觉外面一直有人走来走去看他们两个吃饭也怪尴尬的，顺手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了。


    不大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一个更为密闭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医务室里设施简陋，连张床头柜都没，吃饭必须端着碗。


    沈斯礼把腿盘起来，被子也挪开，给她腾了腾位置，让她能舒服的坐在病床边。


    外卖闻着很香，沈斯礼本来没什么胃口，看见她来，忽然就有了点食欲，连带着对吃饭也有了些隐约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