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迟老爷子从ICU里转出来后,短暂地醒过来一次。
得知自己能逢凶化吉,是因为有八字硬的迟川祈一直陪护在身边,握着迟川祈的手,虽然说不出话,但感动得老泪纵横。
“给老爷子做手术的主治医师还在旁边看着呢,那什么国学大师在旁边神神叨叨地吹了两句,他能醒过来的一部分功劳就落在一个正读书的小辈身上了。”
付海东顿感荒唐地摇摇头,“插着氧气瓶的封建老顽固,我都不知道他活在什么年代,他孙子要真这么有本事,他怎么不直接把氧气罐拔了呀?迟家这两兄弟争家产的方式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付琉七听完后问:“只有兄弟两个,不能迟川祈他爸和他叔一人分一半家产吗?”
生意场上混得久了,付海东很喜欢听到她时不时地问出一些可爱傻话,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
“钱是能一人一半,但钱最不值钱,他们家最重要的是经营银行带来的上层人脉和资源,这个东西是分不了的。”
“迟川祈他叔叔其实很厉害,可惜天才儿子变成植物人后,就被搓没了锐气。迟川祈他爸脑子里其实没多少墨水,但偏偏生了个迟川祈。说实话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小伙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算熬出头了,看着还不错。”
“总之随便他们家怎么争吧,不关我们普通人家的事。”
付琉七也不太关心这个,不管最后谁能分到更多的钱,够花就行了。
她感觉迟川祈这个性格,也不会在意自己能得到多少遗产,更不会在意什么银行的经营权。
她只在意一件事情:“那迟老爷子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付海东还是摇头:“难说,毕竟年纪确实大了,这一下还刚好摔到了头。就中间醒了一次,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听说为了让他醒过来立遗嘱,已经联系要去国外的医院了。”
说完,微微一笑,看着她问:“七七,等爸爸老了出意外了,你不会为了遗嘱也这样对待爸爸吧?”
付琉七想也没想,“不会啊。”
付海东依然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进一步的说明理由。
“爸,这问题也不是谁都有资格问的。”付琉七嘟囔,“又不是拍<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剧,咱家又没什么皇位要继承,而且我哥跟个二傻子一样……您先把努努力把公司上市了再做这种白日梦吧。”
虽然被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但付海东对她这个纯真的答案还颇为满意,哈哈笑了起来。
付琉七看着他,松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些累。
二月中旬,气温渐渐回升。
臃肿的厚棉衣被放进衣柜里,各种毛呢外套和夹棉夹克成了穿搭的主力军。
在这个一切欣欣向荣的意象里,迟老爷子卧床太久,引起了多重耐药菌感染和各种并发症,国内的药已经不再起作用,病情严重到甚至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
这下不得不转院了。
二月底,迟家包机把迟老爷子转去美国的私立医院,接受新药的治疗。
付琉七以为,老爷子出国治病后,总能放迟川祈回来上学了吧。
但迟川祈来丹江花苑收拾东西时说,他也要跟着出国。
付琉七完全理解不了他过去除了能当一个漂亮吉祥物以外还能派上个什么用场,甚至一度很生气,觉得迟川祈他爸完全不考虑现阶段对迟川祈的未来影响有多大。
付流司说她这就是典型的小孩儿思维。
“那是人家亲爸,对迟川祈成绩关注的比所有人都多,平时管教他的手段再极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他的未来开玩笑。”
“你别看迟川祈平时活得跟个穷逼一样就被蒙蔽了,人家是正统的富三代,在爷爷面前撒个娇争个宠得到的东西,比他拿分数换来的东西要多的多。”
迟川祈在楼上房间收拾东西,不想被他听见,付流司揪着她进了厨房,还把门给关上了。
认真叮嘱说:“他以前不争,那是老爷子明显只喜欢他哥,不喜欢他,他被排挤了出去,就是想要些什么也根本没那个机会。现在他哥瘫了,他弟也快熬死了,外面那些私生兄弟跟老爷子还不熟,他的机会来了。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你也别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扰乱他。”
付琉七一言不发瞪着他。
付流司以为她不服。
“付琉七,你动脑子想想我说的难道不对?”
付流司戳着她的肩膀冷笑:“你随便问个大人,都会觉得迟川祈接下来要飞黄腾达了,只有天真的小屁孩才会在意他多久没去上学。”
付琉七点了点头,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她也会按照他要求的那样来。
但还是瞪着他。
因为她能感觉出,迟川祈跟她一样,并没有觉得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只是在忧郁又要耽误多久不能来上学。
因为还没有到十八岁,所以他们两个还有资格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都不管,只为了开心就行。
因为她就是不想跟迟川祈分开。
付流司松开她,又拍了拍她的脸,想起什么,再一次严肃强调:“你今天敢哭一声,把场面搞得又肉麻又恶心,你就死定了。”
付琉七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他只是出个国又不是生离死别,你不要说得好像他不会回来了一样好不好?”
付流司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那种黏糊糊的分别场面, 虽然暂时还没发生,但只要想到可能会发生,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表情古怪地说:“我也想相信你,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第116章 异国的crush
迟川祈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几件常穿的换洗衣服,东西收拾出来,连一个书包都没有装满。
到了楼下,看着明显又是刚吵过架、坐在沙发两边的兄妹俩,顿了顿,“你俩又怎么了?”
付琉七张口就来:“他要打我。”
付流司冷笑一声,“我确实挺想打你的,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
虽然知道付流司肯定不会真的这样干,但迟川祈还是帮她说了一句:“流司要是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帮你打个110。”
“……”
“滚蛋吧。”付流司站起来,压着眉眼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肩上挎着的背包,手拎了一下感觉还挺轻的,“你怎么回去?我送你?”
迟川祈摇摇头,“不用,家里的车停在小区外边。”
虽然知道肯定没办法去机场送他,付琉七还是问:“你几点的飞机?”
迟川祈:“明天早上8:00。”
付琉七“哦”一声,接着就不再说话。
跟付流司想象中那种肉麻的送别场面不太一样,三个人一道出去,走在小区的鹅卵石小道上,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的氛围,寻常的就像是要送他去上学一样。
付琉七没他们两个大长腿走得快,落在后面一点,几次三番抬头,看着迟川祈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又觉得现在还没到时候。
一直走到距离小区门口还有差不多几十米的距离,迟川祈回头笑着说:“你俩回去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再送下去我感觉有人要哭了。”
付流司偏头看了一眼,付琉七表情正常,倒没有什么要哭的样子。
付琉七也以为是在说她,撇了撇嘴。
谁会哭。
反正她不会哭。
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小区大门外,一辆黑车就停在人行道旁边,司机蹲在外边抽烟。
迟川祈向两人挥了挥手,“拜拜,回来的时候带你们带礼物,想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付流司站在旁边没吭声,付琉七只好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你人回来就行了,再见。”
迟川祈笑了下,没再说话,在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出小区,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上了那辆黑车之后,车门一关,终于消失不见。
付琉七看了看时间。
15:17。
就只是这样。
他们就在一个平淡的初春午后,平淡地告了个别。
付流司找地方抽了根烟,回来看到付琉七在蹲着玩手机,虽然有点落寞,倒也没有特别伤心难过,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会嘴巴一瘪,突然爆发眼泪的样子。
其实仔细一想,她应该也习惯了不断跟身边的人告别。
他松了口气,揪着她起来,“走了,回家。”
付琉七闻见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因为心情不好,没有犹豫就说了出来,“哥哥,你要不还是戒烟吧。”
付流司扫她一眼,“你管我戒不戒。”
付琉七叹了一口气,有亿点忧郁,“吸烟的人,死的会比较快。”
“……”
“我现在感觉,生命可真是个脆弱的东西,所以你还是戒烟吧,因为我想你能死的慢一点。”
“……”
“我是认真的,你不要不当回事。就算短时间内戒不了,好歹也别一天抽一盒吧,我看见你房间里那烟灰缸,就跟看见了你的骨灰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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