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神，为什么忧伤？”程书翰看着韩姝芸说。


    “只是觉得，再看见你，很开心……”


    一颗泪凝结成泪珠，从韩姝芸的眼角掉下，落在程书翰的手背上。程书翰摆动身子，伸展着腰，用脸凑了上去，想深深地吻住她。


    “舅舅，莺莺阿姨来了。”


    舅舅！


    嘴唇还未相碰，女儿那一声“舅舅”，就像一条鞭子重重地打在韩姝芸的身上。


    “韩董，书翰哥。”


    “莺莺，帮我看看她，她有点不舒服。”


    崔莺莺赶忙坐在韩姝芸的身边，拿出听诊器和各种医疗急救器械。


    “你很眼熟。”韩姝芸看着崔莺莺说。


    “我是崔莺莺，经常帮您检查身体的。”崔莺莺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刚才就这样，对我们都很陌生，她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似的。”程书翰说。


    “妈妈刚才还问我叫什么名字？”齐岚在一边补充。


    “可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崔莺莺再看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您具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就是觉得累？”


    “对，很累。”


    “有可能是心理问题，不过还是得到医院具体检查才知道。”


    “程总，尤恩来电话，说宴会出场要抓紧了。”阿杰拿着电话，探了个身子进来汇报。


    “那就去吧，原本也是要去的。”韩姝芸说。


    “那我陪着妈妈。”齐岚终于露出了正常女孩活泼的样子。


    此次宴会是洪涛集团二十五周年庆典，原因竟然和齐涛办得一模一样。而韩姝芸作为集团的董事长，要为庆典致辞。


    当旁边的人补充着这些信息时，韩姝芸感觉很不可思议，想不出韩姝到底用什么办法成为洪涛的董事。“洪涛”可是齐涛根据自己名字起的，二十年了，韩姝竟然没有将它改名。


    可齐涛，到底怎么死的？


    越往深处想，她觉得越恐怖。


    韩姝芸换了一身裙子，红色换成了金色，钻石首饰也随之换了一套，整体装扮比之前一身更显雍容华贵。


    “这才是我们的韩董，我都说这套比那套好，您还说太高调了。”尤恩说。


    “这套太夸张了。”


    “不夸张，很适合，我眼光没错的。”


    尤恩还是一副社交达人的样子，情商、手腕、为人处世，依旧老练。


    “时间到了。”有人提示。


    “今晚，将是您人生又一个高光时刻。”尤恩特别兴奋。


    “我该说什么……”韩姝芸小声嘟囔。


    作为齐太太的时候，参加过很多这样的场合。尽管只是挽着齐涛，但是他会积极给大家介绍她，时常还需要说一些场面话应对。


    现在这具躯体正在执行一个叫作“开场致辞”的任务，韩姝芸希望自己调动躯体当“韩董”时的身体记忆，还需要结合自己作为齐太太时的经历，完成挑战。


    高跟鞋一步步地往前走，金色的晚礼服加上闪耀的钻石，韩姝芸一出场，聚光灯一打，俨然一颗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韩董。”


    “韩董，好。”


    “韩董今晚很漂亮。”


    宾客对着韩姝芸簇拥着，当中有许多人，以前和齐涛一起见过。


    “不要紧张，享受你的时光。”程书翰趁机靠上来，给她打气。


    舞台中央，众目光聚焦，加上宴会的富丽堂皇，韩姝芸在这具躯体里创造了新的历史。


    韩姝，看见了吗？你亲手创造的未来。


    “谢谢各位。”韩姝芸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是韩姝……芸。”


    芸字，韩姝芸说得很小声，小声得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到。


    “谢谢大家赏脸出席洪涛集团二十五岁的生日会，这些年承蒙各位的光照和支持，让洪涛长成一个具有力量的男人……”


    这番话是不是齐涛原本想说的，洪涛就是个男人对不对？


    “台下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我们共同见证了这个时代的发展和挑战，如同战友一般，经历商场沉浮。以后，洪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有下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希望未来我们能继续创造更多的可能性，为创造更多美好的生活而努力。”


    现在这一幕，是不是齐涛原本想亲眼看到的？他是不是正准备在这里宣布我“齐太太”的身份？


    “让我们一起举起手中的酒，共祝他生日快乐，也祝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齐涛，你竟然死了！


    所有人举起手里的杯，共同祝愿的时候，四周迸出彩带和金花，整个宴会厅布满了庆祝的喜悦。随之落下的，还有韩姝芸的泪。


    她感觉自己用这具躯体，蹚着齐涛的血，站在这里。


    受不了！韩姝芸放下酒杯，趁着宴会演奏的音乐响起时，紧迫地快步走出宴会厅。程书翰拨开欢腾的人群，到处找她。


    “嗬……”韩姝芸感觉脖子被勒得紧紧的，透不过气。


    她只想远离这里，去哪里都好。


    她脚上的鞋不算舒服，但可能是这具躯体习惯了高跟鞋，竟然还能小跑起来。


    “韩董，您要去哪，要用车吗？”


    旁边一条小路跑出来一个人，一瘸一拐的。


    “谁？”


    那个人越走越近，“您要用车吗？”


    “麦浩基？”


    “我一直在这里待命，刚去趟洗手间……对不起，我不该擅离职守。”


    “你……”


    “韩姝……这是怎么了？为何哭了？”


    “车在哪？带我走。”


    这次韩姝芸第二次求他，带她走。


    麦浩基看着韩姝芸满脸的泪水，还不断地大喘着气，突然担心起来。


    “好，往下走，路边，我马上来。”


    “把外套给我。”


    “好。”


    金色的衣服太扎眼，韩姝芸要了麦浩基的黑色外套，拿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套在了身上。


    “韩姝，站住。”


    程书翰从宴会厅跑出来，看见韩姝芸坐上了车，车一踩油往大门开去。


    “阿杰，挡住她的车。”


    “老板，今天人多车多，大门是开着的，估计挡不住。”


    “跟上，看去哪里。”


    阿杰接到命令，赶紧拿上车，要求安保部门调出整座山的监控。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跑了呢？”


    尤恩也跟着从宴会厅里跑了出来，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你赶紧进去，和董彦生做好招待工作，有人问起，就说韩董有个临时会议。”


    “好，我去……”


    说完，程书翰也上了一架车，跟随着轨迹而去。


    麦浩基好像有了决心，瘸掉的腿就像战斗的武器，尽管后面的车跟得很紧，他依旧灵活地盘旋在下山路。


    “你抓紧了，这次我不会撒手的。”麦浩基对后座的韩姝芸说。


    韩姝芸紧抓着把手，时不时回头张望后面的车，还时不时伸手挠脖子项链底下的肌肤。


    “老板，要报警吗？”阿杰和程书翰通话。


    “先看他们要去哪。”程书翰看着麦浩基行驶的路线，好奇他们下了山之后会往什么地方而去。


    车下了山，直径上了高架。这一段人生历史里，麦浩基是韩姝芸的司机，熟悉车，也熟悉路。他知道逃避不了跟踪，但她想去的地方，他会倾尽全身的力气，带她去。


    这是他的决心，他等了二十年，一个真心向她道歉的机会。


    “嗬……”韩姝芸还是觉得呼吸很紧迫。


    “韩姝，你的脖子都红了。”麦浩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我透不过气，我想脱掉它……”只见韩姝芸正在拉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越扯，勒得越紧。


    “这个！”麦浩基伸手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把钳子。


    韩姝芸接过钳子，用力夹住细小处，使劲几下，项链终于从脖子上解除。


    她把窗往下打开了一些，赶紧甩开手里的东西，微微伸头出去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身体里吸气。


    麦浩基看着难受的韩姝芸，眼里满是疑惑和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变得如此异常？


    并且，还要去齐涛的墓地？


    汽车驶向的地方越来越偏僻，路上的汽车也越来越少。下了高架之后，城市道路换成了小路。


    “当年齐涛意外身亡，他那些手下简单给他搞了葬礼，就埋在这个墓园，只有一个简单的碑。我曾经来过一次，不过已经十几年前的事了。”


    韩姝芸听麦浩基的话，一脸不可思议，却抵住更深的好奇，低头不语，试图在混乱的记忆里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车慢下来，拐进一条两旁长满树的巷子。麦浩基驾驶地特别小心，因为这个路段没有路灯。


    “其实……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看他？阴气多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