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姝芸伫立在原地，听着父女俩的笑声，将这份<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打包装在心里。


    “妈妈。”


    韩姝芸缓缓走在楼梯上，身体露出一半，程宜嘉便喊了一声。当完全走下楼梯时，她看到崔莺莺坐在两人的对面。


    原来，这份温馨还有第三者。


    “小姝姐。”崔莺莺转身叫了一句。


    “原来你也在。”韩姝芸看了她一眼，不满意她对自己的称呼。


    不知道为什么，韩姝芸无法友好地面对崔莺莺。


    有可能是医院那一次的相遇，崔莺莺不友善的眼神，她记得。


    “过来给书翰哥送购买医疗器材的文件。”


    “这个文件，安排助理送来，或者发邮箱不就行了？还得崔医生跑一趟，底下人活干得不行呀。”韩姝芸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因为想顺道过来看您一眼，您的健康是我的任务。”


    “谢谢崔医生。”


    “你看起来好了许多。”程书翰看着韩姝芸摆出的模样说。


    “全靠崔医生团队的治疗手段，我才康复得那么快。”


    “既然韩董身体无大碍，文件我也送到了，那回医院了。”崔莺莺起身，拎起包。


    “已经中午，要不留下来吃个午餐再走？”程书翰说。


    “对啊，一起吃个午餐，你喜欢吃些什么？我让阿姨做。”韩姝芸接话。


    “不用了，医院还有事儿。”


    “那就没办法了，下次吧。我和书翰设宴，好好谢谢你的尽心尽力。”


    “韩董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不如，我让尤恩给你找个助理吧，这样以后这些小事儿就不用你自个儿亲自做了。尤恩办事绝对妥当，她看人的眼光不会差。”


    “不用了，谢谢韩董。”


    “真的不用？”


    “是。”


    崔莺莺意识到韩姝芸话里话外的针锋相对，不再接话，赶紧撤离。


    “你又何必如此？”程书翰问。


    韩姝芸转头看着程书翰，试图翻找他和崔莺莺的记忆，或者说，是思考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吃饭。”韩姝芸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说。


    程书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韩姝芸的碗里，再剥了一块鱼肚上的肉给程宜嘉。温情的一家人吃饭场面，在韩姝芸所有的记忆里也是鲜有的。


    “谢谢舅舅。”


    又是一声鞭打声抽在韩姝芸的脸上。桌上几人的排序不是爸爸妈妈和孩子，是姐姐弟弟和外甥女。


    “家里人吃饭，放松点。”程书翰看她愁眉紧锁，用手搭了搭她的手说。


    “姓麦的，在哪？”她看着他的手问。


    “这不是你的事儿了。”他松开了手，“孩子在这，这话题，我们不谈。”


    韩姝芸夹起一块茄子放到他的碗里，“吃点这个，不谈就不谈，别紧张嘛。”


    程书翰对她阴阳怪气的模样心生异样，觉得眼前的她还是不像以前的“她”。


    城北经过二十年的发展，已经被各种建筑占据。新型社区模式给城北带来新的样貌，改变了被昂云山分割富城东、穷城西的那一套经济模式。这个城市不再有“上海”和城中村之分，每个区各自平衡，各有特色。


    昂云山的山顶别墅也没有当年程达厅在的时候那副富豪气派，反倒竖立了低调的高围墙，把韩姝芸一家生活的地方重重包围。居住面积缩小了三分之二，连同当年陆川芸跳下的山峰一起划给政府做起了登山公园。


    以前叫别墅，是低调的；现在叫别墅，才是合适的。


    韩姝芸在家里散步，不到三十分钟，几乎将自己家院子和林子走了个遍。她要看看韩姝“打”下来的江山，她想在记忆再次改变前看清这一切。


    “妈妈……”程宜嘉站在不远处，喘着大气，呼喊着，“等等我。”


    “慢点。”


    “妈妈，你伤口还没好，怎么出来那么久？还不带手机。”


    “小伤而已，没必要闷着，出来透透气。”


    “您以前都不喜欢在林子里闲逛，说蚊虫多，到处都有蜘蛛。”


    “还是怕的，可是挡不住空气好。”


    程宜嘉看着自己的母亲，正在试图验证舅舅跟她说的话。


    “舅舅说，妈妈不一样了。”


    “那你也觉得我不一样了？”


    “……那您可以告诉我，岚岚是谁？”


    是你啊！只是我叫了齐岚的名字十五年了，一时改不过来——韩姝芸想这么回答。


    “当时脑子糊涂了，嘉嘉别多想。”


    “真的吗？妈妈睡着的时候，一直岚岚、岚岚地叫着……”程宜嘉纠结着这个问题。


    “梦都是反的，你不必在意。”


    “我真的可以不在意吗？”


    “嘉嘉，你愿意和妈妈离开这里，搬下山吗？”韩姝芸她没有更好的答案，只能转换话题。


    “下山？”


    “对，住这里多不方便，我们既然有钱，便应该搬到更方便的地方去。城市那么大，好的选择这么多。”


    “那妈妈是想只带我走，还是我们一家一起搬走呢？”


    这孩子真聪明，总是能抓住重点。


    “带你走，我们母女不能捆住舅舅。”


    “可是……亲生父亲和亲生母亲，还有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是吗？”


    程宜嘉性子和齐岚不一样。齐岚要不过于叛逆，要不有些畏畏缩缩，从未像如今，有主见，有想法，在人前敢怒敢言。


    “舅舅还年轻，也要成家立室，我们不能拖着。何况，我们只是搬家，不是离开这座城市，你还是可以见舅舅的。”


    “妈妈就不能和爸爸在一起吗？我也想叫舅舅‘爸爸’的。”


    “这……”


    “妈妈和舅舅是相爱的，不是吗？”


    这倒是难住韩姝芸，她不知道自己和程书翰是如何发展成姐弟关系的？但能确认的是，她觉得自己对程书翰，已经没有以前那般爱得难舍难分。甚至，还有快刀斩乱麻的想法。


    “我只是想……想我们永远待在一起。”程宜嘉继续说。


    “够了！若你继续要当程书翰的说客，那不必再说了。”


    韩姝芸的怒气戳破了程宜嘉的目的，孩子显得有些慌张，低着头跑开。


    阳光悄无声息地沉默了，微风掠过山间的树和草，发出萧瑟的声音。韩姝芸感觉这股风从二十年前就曾经穿过自己的身体，停在身体里某一处，未曾离开过。


    “韩姝，你听到吗？有可能，这会是你未来的生活，你可满意？”


    当心安静下来，流动的空气像在絮叨，万物运动深含责意。


    “我是不是会错你的意思，把一盘棋下坏了？还能重新来过吗？”


    韩姝，你能回答我吗？


    程宜嘉放下电话的瞬间，程书翰便吩咐阿杰安排人将家里守好，并对韩姝芸的看管再加重了一层。


    韩姝芸散步回来，发现主楼大门多了几个人，她认出都是程书翰的手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韩姝芸问门口的人。


    “我们也不清楚，请韩董没事尽量少出门。”


    “人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什么问题？”


    对方低下头，不语。


    “看来是怕我离开。”


    这让韩姝芸郁闷，看来女儿真的是程书翰派来的，心里是对她起了防备心。


    歇斯底里的反抗，无论对着齐涛还是程书翰，韩姝芸已经试过太多次。可能是这具身体的经验告诉她，冷静理智，才是她的处事风格。她没多问，直接进门，将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让任何人入内。房间的密码，只让程书翰知道。


    “韩姝，小姝……”程书翰走进屋内喊着。


    “你是孩子的舅舅，你叫我姐会不会更合适？”韩姝芸坐在房子窗边的沙发上，把自己沉在黑暗里。


    “怎么不开灯？”


    “不用开，我现在不怕黑了。”


    “还是开吧。”程书翰按了按墙上的开关，发现灯打不开。


    “你害怕我真的会离开？”


    程书翰不回答。


    “你说，我们算什么关系？”韩姝芸继续问。


    “你在哪？”


    韩姝芸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在外面的路灯打在窗帘上那微弱的光影前，露出了半个轮廓。


    程书翰顺着摩挲的声音看去。


    “我们自然是相爱的关系。”他回答。


    “那我们结婚吧。”她说。


    他往她的方向缓缓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咯嗒地响，接着听见鞋头碰到沙发边上的沉闷声。


    “怎么突然说要结婚？”


    “你让孩子来探我口气，不是希望我们结婚，让孩子能有个完整的家庭吗？”


    接着，他从口袋里摸索了东西，一个利落的金属咔嗒声，火光成了黑暗房子里唯一的心跳。那火光紧张地抖动着，好几下才换成烟草的暗红色。抽烟的主人深深吸了一口，向空中吐了一口烟，烟草的苦涩味占据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