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韩姝的手微微颤抖，站在窗边吹着风。


    “你如今的荣华富贵，是别人一辈子得不到的，你应该感到开心。”齐涛说。


    韩姝闭上眼睛，将烟丢在地上踩灭，狂躁地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向那个鬼影。那里没人，一直都是幻象。韩姝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抱枕，再狠狠地扔回沙发，不小心碰到桌上的花瓶，花瓶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那把枪。


    韩姝拾起枪，想起司徒的话，“扣动扳机。”


    她试了试，扣动了扳机。


    第36章 2026年--往事


    他叫司徒，二十年前便出现在韩姝芸的生活里。


    可是他，神出鬼没的。


    当年在美国，他也是突然出现的。偏偏是这种神秘的气质，给背负着巨大孤独感的韩姝强烈的动荡。


    韩姝芸一早收到司徒的信息，说要见面。


    她打算去搞清楚自己与司徒之间的记忆，因为她脑海里对他的记忆只有关键的几个场面。


    程书翰的人不让她下山，可是耐不住她撒泼打滚，持刀威胁。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样的人。与程书翰之间的关系，会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两人见面的地方看起来很隐秘，不仅偏离了市中心，还进入了一个尚未开业的艺术馆。韩姝芸走到空荡的建筑里，心中升起不少忐忑。但奇怪的是，这躯体并没有十分抗拒，反而存有信任。


    “怎么来的？”声音比人先从一个角落出来。


    “我自己开车来的。”韩姝芸回答。


    “文件看了吗？”司徒穿着休闲的深色西装，一身周正地出现。


    “文件？”韩姝芸明显没想起来。


    “算了，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司徒慢慢靠近，韩姝芸盯着他，脑海里闪现出几个和韩姝见面的新画面。她感觉自己应该和他很熟，每次说话不是有说有笑，就是严肃地谈着某件事。


    “那份文件里是什么内容？”韩姝芸试探。


    司徒没有动嘴解释，过去微微地拉起韩姝芸的手。


    “举报洪涛的证据。”


    “举报洪涛？我可是洪涛的董事。”


    “这是大家商量好的，先让洪涛乱起来，你好脱身啊。”


    韩姝芸觉得不对劲，松开了他的手。


    “大家？除了你和我，其他人是谁？”


    “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


    司徒的警惕性也提高了，后退了几步，眼神变得疑惑起来。


    “可能是因为有人看着我吧……”韩姝芸看向站在司徒身后远处的齐涛。


    想起来了。


    司徒的真名叫司徒就，是一个投资人，在海内外拥有许多投资项目。


    他很聪明，也有长远的眼光。在千禧年之后，用家里留下的钱投资了房地产、酒店、地皮，甚至还有不少的实业。


    他是山顶别墅的前主人。他原本想正儿八经地在山上建造一座度假大酒店，可是建造到一半的时候，他厌烦了。厌烦每天将时间投入无休止的人情交际和案头文件里，决定卖掉这个一半的酒店。


    一番寻找，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陆川芸。


    陆川芸很喜欢这里，觉得悬高于嚣尘，远离人群。她喜欢山，喜欢站在山崖边上欣赏日出日落，喜欢在林间里散步。当她进入这座一半的酒店时，她感受到一种欢腾的喜悦。


    司徒就就这样和陆川芸认识，两人相谈甚欢，很快达成交易。


    交易当天，程达厅出现了。


    同类吸引着同类，通过“气味”两人迅速达成某种同频。很快，合作做了起来，赌局也玩了起来。


    程达厅没料到的是，司徒就和自己妻子的关系也跟着密切了起来。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之间的丑闻捆绑着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程达厅与陆川芸的关系在风言风语之中摇摆不定，剪不断理还乱，最后殒于陆川芸的纵身一跃。


    后来，韩姝出现了，她像年轻时候的陆川芸。


    正好，老罗给了程达厅借口，让韩姝成了陆川芸。


    司徒就也发现了韩姝，将她想象成还没逝去的陆川芸。


    司徒就成了韩姝芸和程书翰以外的情人。


    虽然过去好几段的记忆逐渐模糊，韩姝芸记得曾经的历史里是没有司徒就的。


    韩姝再次改变了人生轨迹，她让自己成为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的人。世俗的道德无法约束韩姝的欲望，以致韩姝芸站在这里，无措地面对着这个男人。


    “哪里有人？”司徒就回头环视一圈。


    “洪涛的事儿，我反对。”韩姝芸对这个“大家”商量好的事儿依旧模糊，她搞不清这个商量里是否有她，“无论你们怎么商量，意图是什么？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的做法。”


    韩姝芸要拖延时间，让记忆慢慢完整。


    “亲爱的，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程书翰干了什么？”


    “你不是说，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他困住你，以前也发生过，你从不会因为暂时的困局改变我们的策略。这次不一样了，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发觉你……不一样了。”


    “你说困住？那可是软禁。你不是爱我吗？我被程书翰困住的时候，你竟然知道，为何不来救我？或者将我被软禁的消息放出去，这样不是直接能让洪涛马上乱起来吗？我可是洪涛的董事啊，我被自己人软禁，还和程书翰有不正当的关系，到时别说乱了，那直接可以引爆整个洪涛的舆论。”


    司徒就的神情有变，透着一股不解和猜疑的神色。


    相对的，齐涛站在那，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懒散地靠在那。


    “倘若真想解脱我，程书翰和洪涛从来不是阻碍。”


    韩姝芸决然转身离开，回头望向身后的两个男人时，顿然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韩姝芸没有回山顶别墅，她将手机丢弃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里。独自一人去了一个多年未曾再去过的地方。


    距离二十年，曾经租房的地方已经成为一片商业区。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地方就像电脑垃圾桶里一键恢复的按钮，记忆会因为手指按下的那一刻忽然出现。


    韩姝芸看到面前这块熟悉的地方从自己坐上秦叔的车那一刻起，便成为动迁地块，最先被推倒的，是自己住的那栋楼，接着周围密集的楼房一座座消失在残垣灰烬当中。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接壤上2006年，那个为了迎接奥运之后经济上行的年代，疯狂建设可以埋没人性的残酷。韩姝芸站在原地感叹自己的重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他们的游戏，韩姝的噩梦。


    韩姝芸借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说来，也是托韩姝的福，要不韩姝芸的脑海里已经抹除了这个人的痕迹。电话号码是手指的肌肉记忆，她不确定对面那个人是否还在使用这个电话？犹豫不定的纠结，可在接通的那一刻，眉头随着那一声“喂”慢慢展开。


    “我是韩姝。”


    “臭婆娘，总算记起我了。”


    “对不起，思思，我……”


    “等了你二十年，我真以为……忘记我了。”


    “我也不知道这二十年，我干了什么？”


    “你在哪？”


    “我在我以前住的那一块，我把手机丢了，我怕他们跟踪我。”


    “你把地方告诉我，然后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然后等我。”


    “你在这座城市？”


    “寒暄的话，我们见面再说。”


    这让韩姝芸感到不可思议。霍思思，自己大学的好友，唯一的好友，二十年来，一直在等自己。


    这是绝望中透进来光。


    韩姝芸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泪是热的，给冰冷的脸一股暖流。


    她找了一个黑暗的通道，像是某几个餐饮店的后门。那里有食物残渣的油臭味，灯光也时暗时亮。她挑了一个看起来干净的石阶，蹲坐在那。她觉得，齐涛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他不会来。这周边没有摄像头，其他想找她的人也找不到。


    脑子里构想所有的可能、或许、也许，都在她闭上眼睛安静等待的过程中不复存在。


    韩姝正在做什么？几天了，她什么都没改变吗？不真实的感觉来袭，韩姝芸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从她眼前经过的人，抽着烟，奇怪地看着她。没有人停留，丢出几句嘟囔便各自忙碌。她的脚下没有草，也没有绊住她的风，那些从一闪一暗的烟丝冒出来的烟正慢慢散开。


    一切安然无恙。韩姝没有在改变什么。


    “小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韩姝芸被惊吓到直接站立了起来。


    霍思思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韩姝芸。


    “思思。”


    “小姝，小姝呀，见到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好友两人二十年不见，相拥而泣。


    救命稻草出现了，霍思思那熟悉且成熟的脸，像从韩姝的2006年直接穿越到韩姝芸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