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跃给的信息对韩姝来说是爆炸性的，这已经超过她对程家的理解，甚至无法在韩姝芸留下的片段记忆中获取有效信息。


    “那他们一定很谨慎，那……你们手里有的是什么？”


    “我们知道有一本账本，秦峰敢设计顶罪，那证明他手上类似的事一定不少。”


    “账本？顶罪？难道齐涛的尸体不是秦叔烧的吗？”


    “不是。”


    “……那是谁烧的？”


    “我相信你能猜到。”


    不可能！韩姝内心呐喊了一句。可是最有可能的是他，能让秦叔豁出去，程达厅还安然接受的，只能是他。


    “……那会儿他才十五岁。”


    “他设计，他在场，动手的是秦峰。”


    晴天霹雳。韩姝震惊得有些站不稳，但心里想着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阿杰在里面饰演着什么角色？”


    韩姝依稀记起来在韩姝芸见到霍思思的那天，有提到过阿杰给她透露信息的事。那会儿都二十年了，难道阿杰帮警察查程家查了二十年也没查出必要的证据吗？越想越头疼，韩姝芸的记忆一直让她对现实的判断存在错乱。


    “他是证人。”


    “所以，我是杀害齐涛的事儿，是他告诉你们的……”


    “没错，阿杰自己想回到程书翰的身边，他不想看见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程书翰是程达厅的儿子，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的孩子，青出于蓝也是有可能的。何况，他按兵不动，对整个盘算有好处。”


    “韩姝芸的经历告诉过我，小书……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韩姝的脑海又出现错乱。


    “韩姝芸是谁？”


    “梦里的人，已经不要紧了。”韩姝推开扶住她的霍思思，“我明天回去山顶别墅，我有消息，会找你的。”


    “阿杰会帮助你的。”


    “可他在美国，如何帮我？”


    “利用程达厅的病情，让程书翰回国。”


    “好，我试试。”


    “经过秦峰的事儿，程达厅已经有了警惕，你万事要小心。”


    “我是杀人犯，有什么危险也是我活该。”


    “你是杀了人，根据证人的口供和你刚才的陈述，法律会有判断。这是你挽救自己的机会，请你相信警方。”


    就算胡一跃这么说，韩姝还是给自己下个判决——“命不久矣”。杀了人这件事儿，对于她来说，犹如两位父亲一样，绝症。


    先离世的，是韩姝的亲生父亲。癌症加中风，一下让他没了命。


    再次回到山顶别墅的时候，程书翰出现了，他一把抱住疲倦的韩姝，把她完全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韩姝这会儿才意识到，一段时间不见，程书翰已经长成高大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考完试了吗？”


    “考完了。”


    韩姝推开他，硬生生地挤了挤笑颜。


    “我没事，事情都办好了，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转身那一刻，韩姝脸上的皮肉再次回到木然的模样。


    “我给你带了礼物，晚点给你。”程书翰说。


    “嗯，好。”


    走回房间的时候，阿杰与韩姝擦身而过，两人的目光相遇，阿杰低头给韩姝行了礼。


    韩姝嘴上说着没事儿，可对父亲去世依旧感到痛心。原本心里残缺不全的圆，彻底崩掉了一半。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程书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没睡？”韩姝手里端着酒杯站在阳台边上。


    “时差，现在美国天还亮着。”


    “噢，对，我把这个忘了。”


    程书翰将一件外套披在韩姝的肩膀上，也拿出一个酒杯倒上酒。


    “陪你喝点。”


    “你总算能喝上酒了。”


    “酒，我早喝上了，只是不告诉你。”


    “让你爸知道，这不得怪罪我。”


    “不会，我现在也成年了，他不会管我这些。”


    “这次回来，好好陪陪你爸爸，他身体看起来虽然有所好转，可是心情一直不太好。”


    “我也发现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度假吧，带爸爸去散散心，你也能转换一下心情。就像我们在美国那样，到夏威夷去晒太阳，到科罗拉多州看雪。”


    程书翰兴致勃勃，和韩姝低落的心情成反比。十九岁的大男孩外表脱掉了稚嫩，可内心依旧像个未长大的孩子。说起玩，五官眉飞色舞的。可这样的男孩，怎么会想到要对齐涛毁尸灭迹？


    他是否后悔过自己曾经做的事情？韩姝很想拷问他。


    “我想去三象岛，洪涛名下有游艇。”韩姝故意引导程书翰。


    “三象岛？这是连市都没出去，这有什么好玩的？”


    “在翰霆的支持下，洪涛有机会促进了填海计划，如无意外，明年就开始动工。趁着三象岛还没有完全被商业化，去看看它的落日余晖。”


    “听起来，还挺浪漫的，晚上可以将爸爸送上岸住酒店，我们再回到游艇上听海等日出。”程书翰边说，身体越靠近韩姝。


    “我考虑考虑。”韩姝走开，走进室内。


    “就这么说定了。”


    “好，我让尤恩安排。”


    当阿杰知道韩姝的这个安排，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想法。别墅空无一人，正是可以找东西的好时机。


    韩姝喜欢散步，以前在家养伤时，便会沿着林子的小路一遍遍地走。后来曾一度执着寻找可以链接韩姝芸的镜子，又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找。凭着记忆，韩姝用排除法，排除没有怀疑的地方。将有问题的区域画成地图，交给阿杰，让阿杰交给警方。


    程达厅早知道警方的动态，可惜的是，没有秦叔的帮衬，许多事情办起来，寸步难行。他时时警惕，不敢松懈。


    秦叔的离开，程达厅极其孤独，可秦叔顶的是程书翰的罪，二选一之间，他只能放弃秦叔。


    “旅游？度假？”程达厅听到程书翰的话，惊讶地反问。


    “对，最近韩姝和您的心情都不太好，一起去海上游玩一番，放松一下心情。”


    “小书，你不该回来。”


    “我回来这两天，你一直跟我说这句话，就没有别的新鲜的可说。”


    “我也是为你好。”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的决定。”


    “回来也不跟我商量，去一趟美国，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程达厅一说到程书翰擅自做主，气不打一处来，没说几句咳嗽不止。


    “爸，您生病了，我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什么状况，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医生都说您需要放松，听医生的话。”


    程达厅看不懂自己儿子，怎么突然变得天真。可惜一切都迟了，程书翰一旦回国，可再也出不去了。


    “孩子，抱歉，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爸爸快没时间了，你已经长大了。”


    “爸，不要说晦气的话，医生说您只要好好疗养，还能多活几年，看着我结婚生子。我还没毕业，我还想好好读几年书。”


    “孩子，美国，你恐怕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想读书，在国内一样读。”


    “我为什么不能回？”


    “韩姝倒戈了。”程达厅还是说了。


    程书翰先感到意外，再露出生气的样子。


    “她不是一直有把柄在您手吗？您为何不用！”


    “我当时太相信老罗的话了。”程达厅叹了叹气，“真后悔没听老秦的话，被老罗的话蒙蔽了自己。”


    “您别操心了，韩姝我来解决吧。”


    “不可以！老秦已经进去了，我不能看着你也出事。”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的决定。”


    在程达厅告诉程书翰韩姝倒戈之前，他一直有意避开她的三心二意。以前在美国司徒的事儿是如此，齐涛的事儿也是如此。在感情上，程书翰知道自己尚未到年纪进入大人的世界，忍着按着克制着，等自己有足够力量的时候，他相信这一切都是他的。这是程达厅一直给他的底气。


    可当父亲说出“韩姝倒戈”的话，他没想到会有一股怒意在胸口里蔓延开。


    “你在哪？”程书翰用力推开门，阿杰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小书，你找谁？”阿杰跑上去，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怕他冲动。


    “你就在这等我。”程书翰推开阿杰。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看起来很生气，要不冷静下来再说。”阿杰再次迎上去。


    “我在自己家里，还不能生气了？”程书翰突然驻足，“在美国，你一直拿齐涛那件事约束我，就连学校那群混蛋要揍我，你都得让我忍着。我按照你的请求做了，忍了，气也吞了。现在，这是我的地盘，我想生气就生气，想大笑就大笑，你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