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孟森欣喜,“你的权限有点厉害啊,省一大笔。谢谢姐。”
放下电话,见陈冬初盯着自己,便问 “怎么了”。
“你同事?”
“嗯,我们组的。”
“跟你关系不错?”
“对,算我徒弟。”
陈冬初点点头,黎沛总觉得他还想问些什么,可等上半天却一直无下文。
对方既然通过公司同事打听过自己,除去确认身份,她猜测陈冬初也听到了一些别的话。无非是态度冷漠不好相处之类的,总归不是什么好话。黎沛当然知道——茶水间、电梯间、卫生间、停车场、楼下的快餐店,上班就是一群迥异的人被圈禁在同一块区域被迫过集体生活,每个人都长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有人看就有人说,有人说就有人听,有人听到了就会再去看,循环往复,没有一家公司一个企业会缺少八卦和小道消息。黎沛太懒了,懒得关心,懒得理会,懒得耗费精力反驳。
也许大家说得对,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又或者原本不是,日复一日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不在乎陈冬初怎么看待自己,因为这根本不重要。
想到这里,黎沛切入主题,“我第一次进入德国场景是聚餐前一天,昨天晚上进入是聚餐刚开始的时候,说明进入的时间点越来越逼近事发。如果有下一次,也许是聚餐结束,也许是面对劫匪的当下,总之,我们想出的办法必须立竿见影。”
“我问了黄茵,聚餐的那天晚上,她室友在家里攒了局。老林出事后我先到医院,之后给黄茵打电话,她过来后呆到老林手术完才走,大概凌晨四点多,那时候家里的局刚散。所以如果时间点能回到见到黄茵,最好的方案就是让老林留在她家过夜。”
“总归不至于抢到家里来。就算变成入室抢劫,人多也更有保障。是个办法。”
“如果时间点回到路上,那就找理由让他回黄茵家。不过……”
“怎么?”
“如果时间点回到发生抢劫的当下,”陈冬初递来手机,记事本页面上有报警电话和求救的德语单词,他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可能有帮助,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
是,很多情况下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自己搞不定的时候,多看看周围有没有帮手。”陈冬初说道。
“这个怎么念?”黎沛指着那个德语单词。
陈冬初读一遍,她模仿一遍,几次下来,牢记在心。
“黎沛,若真是那个境况,能跑就跑。即便你救不了老林。”
“我明白。”
谁都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是否存在关联,陈冬初是在告诉她,保护好自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刚才从山上下来,”黎沛问,“你在和黄茵通电话?”
“嗯。”
“她现在怎么样?”
“自己创业了,开了家传媒公司,做得挺好。男朋友是我们同校师弟,年初谈的,感情很稳定。”陈冬初扭头去看正专心玩魔方的小舟,“我和黄茵原本不熟,因为老林才变熟悉。老林出意外后,黄茵就一直在杭州工作。人彻底失联后,黄茵来德国找过我一次,哭了很久,说等老林十年。那时候觉得十年太长了,但好像一转眼的工夫,她也真的等了老林十年。”
黎沛听得有些难受。
心里空落落的,是一种久违的,类似“悲伤”的情绪。
末了,陈冬初说道,“真想再和老林打场球。”
第十七章 双病号
小舟在傍晚开始出现感冒症状,咳嗽、打喷嚏、流鼻涕,整个人也像霜打的茄子,闷闷不乐。黎沛本打算下午返程,可一来车票售罄,二来由于没休息好,她也觉得四肢乏力,得到陈冬初的允许后,决定再多借住一晚。
三人简单吃过晚饭,黎沛去洗澡,陈冬初哄小舟睡觉。刚洗完正吹头发时,陈冬初敲卫生间的门,“不用开门。我出去买点药,跟你说一声。”
“哦好。”黎沛答。原本觉得冲过热水澡会舒服一些,可愈发浑身发冷,头也昏昏沉沉。吹干头发,她回到客厅烧了壶水,热水喝下还是难受。
卧室传来“舅舅,舅舅”的呼叫声,黎沛赶忙进去,只见小舟蜷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眼睛闭着,脸蛋红扑扑的。黎沛坐到床边,轻声询问,“喝不喝水?”
小舟微微睁眼又无力闭上,“我疼。”
痛苦的表情让人跟着难受。
黎沛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他的,好像有点热,但又不确定。
小舟开始哭,并且出现类似干呕的症状,脸憋得通红,像一只受伤的小猫。黎沛手足无措,只得一边替他将被子捂紧,一边给陈冬初打电话,“你还有多久回来?”
“旁边的药店关门了,我正在去另一家。”似在跑步,声音很喘,“过去得十分钟,再回去……”
“你没开车吧?”
“没。怎么了?”
“车钥匙在哪儿?”
“应该在我白天穿的牛仔裤口袋里。到底怎么了?”
“小舟看上去不太对,我先送他去医院。”黎沛在卧室椅子上找到牛仔裤,摸出车钥匙,“我现在出发,你回来把证件什么的带上,直接来医院找我们吧。”
给小舟穿好衣服,一路抱着小不点下楼。大约难受至极,小舟整个人软趴趴挂在她身上,只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问好酒店前台最近的医院地址,黎沛马不停蹄赶过去。
路上又给陈冬初打电话,告知医院位置,并嘱咐一定要随时看手机。她完全不清楚小舟的体质,而孩童用药还需格外谨慎。陈冬初说那就别挂断了,我马上过来。车鸣声、街头餐厅的揽客声、行李箱的滚轮声、电梯的开门声,这些声音和粗重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轻击着黎沛的耳膜,她知道,他的焦灼不言而喻。
抵达医院后直接抱小舟冲进急诊,黎沛尽量全面地向医生描述症状,测过体温,39,8°C——对于一个五岁的孩童来说,难受程度可想而知。医生问及病史和过敏史,陈冬初在电话那头抢答,出过水痘,青霉素过敏。医生似将他认成小舟爸爸,又问您孩子以前吃过布洛芬吗?陈冬初说吃过。是近期服用的吗?不是,近两三个月都没生过病。好,我们先给孩子降温,之后最好再做个血常规,温度比较高,还是突然起来的,查一下感染源。医生在这时递给黎沛一个口罩,对电话说道,孩子妈妈也有点烧,您尽快过来吧。
黎沛摸摸额头,刚才确实有医生拿着电子体温计对她脑门“哔”了一下,只不过注意力都在小舟身上,她甚至没看到测出来的数字。
小舟躺在病床上,微闭着眼睛。他已经不哭了,然而浓密的睫毛上却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疼。医生正做听诊时陈冬初赶到,呼吸急促,鼻尖渗着汗。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们,听上去肺部没什么问题,等退烧后再看看情况。
陈冬初道谢,温柔地摸了摸小舟的头。
“刚才护士说让用温水毛巾给擦一擦,帮助散热。我先去买。”
“别……”
“你留下吧,万一有其他事。门口就有超市。”
黎沛刚要走,手腕被拉住。陈冬初脱掉身上的冲锋衣递过来,“穿上吧,外边挺冷的。”
出门走得急,此时的她只穿件短袖。
陈冬初的身上剩一件长袖T恤,他掏出手机,“钱我转给你,收一下。”
这几天的饭都是他在买单,黎沛于是摆摆手,“不用。”
去超市买好脸盆和毛巾,先到卫生间全部冲洗一遍,而后端着半盆冷水去水房接开水,最后才将一盆温度适宜的水端进急诊病房。一连跑几个地方,本就不饱和的体力此时更加虚弱,陈冬初一边给小舟擦拭身体一边唤旁边的护士,“能不能帮忙给她也测个体温?”
结果出来,38度半。
黎沛主动要求输液,她只想尽快康复,尽快回去。
“你这温度也不低,”陈冬初面露担忧,“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没,就是没力气。”
急诊室病人不多,护士见他们一起,直接将挂瓶挂到小舟旁边的床位上,笑呵呵的模样,“妈妈就在这里输吧,看到宝宝和爸爸好的快一点。就是一会儿如果有急症进来,要麻烦您让下床位,我们输液区不在这边。”
黎沛累到懒得纠正对方的说法,点头答好。
陈冬初给小舟擦拭过几遍身体,坐到两张床位中间的椅子上,看了看输液瓶问道,“还没买票吧?”
“你提醒我了。”黎沛刚要拿手机,他摆摆手,“等小舟退烧,明天我们一起回去。本来我俩打算后天走,他病着也玩不踏实。”
“好。”
“刚才……谢谢你。”陈冬初与她视线相交,很快又错开,扬手替小舟掖好被子,“我没意识到他烧到快四十度,从来没有发过这么高的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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