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沛很矛盾，因为她无从判断陈冬初会怎么做。


    “陈冬初，你回来或者不回来我都理解。”陈秋末最后郑重补一句，“真的。”


    放下电话，宗诚关切，“你姐怎么还哭了？”


    “我爷爷病危，可能……”黎沛抿抿嘴，“我姐改机票回去就是这个原因，之前怕我担心没有讲。”


    “怪不得。”宗诚点头，“感觉她回去挺突然的。”


    黎沛双手掩面，埋下头静静思考了一会儿。


    她听到宗诚的声音，“雪又下起来了。这一年年的，可真快。”


    “哎，”她抬起头，“你能帮我买张机票吗？”


    “机票？”宗诚确认，“你要回国？”


    “嗯。”黎沛找理由，“我银行卡这几天有点问题，我给你现金，或者……或者过几天，等卡好了我转账给你。”


    “哦哦，那倒没关系。”宗诚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转岗……你不转了？”


    黎沛不知陈冬初当下的工作情况，面露不解。


    “回国再回来，这一趟怎么也得四五天吧。转岗面试是后天，你想好了？”


    “想好了。”黎沛点头。


    其余的，等陈冬初回来自己处理吧。


    而后两人一起看过机票时间，最终买好明天中午起飞的航班。


    临走前，宗诚告诉她好好休息，有事尽管开口。


    黎沛将航班信息发给陈秋末，而后去厨房找东西吃。橱柜里有几袋方便面，冰箱冷冻层有几盒速冻食品，冷藏层有剩下的半盒炸鸡——怪不得现实世界里那么嫌弃炸鸡，看样子国外生活这些年确实没少吃。她将炸鸡放进微波炉，等待的时间里去收拾好行李，毕竟现在在这个世界的最长停留记录是五天，她仍然未找到出去的办法。


    微波炉嘟嘟响起的同时收到陈秋末回复，是医院和病房信息，再无其他。


    黎沛想，陈冬初的回去应该会令陈秋末开心，毕竟他们有独属于姐弟二人的共同回忆，陈秋末心里那些无处寄放的思念终于能找到最适合倾听的人。


    吃过饭已经天黑，简单洗漱便一头扎到床上。睡前忽而想到林知衡，这个世界里的他是否过上期待的生活？他幸福吗？从通讯录里找到林知衡的名字，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周前，两人似在探讨车的某个零件故障。黎沛没有细看，点进林知衡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黄金周假期发的，六张图片里有一张是林知衡和黄茵的贴脸照。


    真好啊。


    她很想把这张照片给陈冬初看，可这个世界里能够带到现实世界的，只有她的记忆。


    黎沛放下手机，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第二十九章 论理线


    初雪过后，连续两日都是大雾天。


    这两日孟森去南京处理盛唯酒店快闪展区的搭建事宜，过程不算太顺利，因为展区置景要用到灯，而用灯就涉及用电。前期出设计图纸时，考虑到这点他们特意让位置靠近酒店大堂的某根柱子，柱子下端有电源插口，这样可避免远端牵线，裸露电线自然影响整体美观。而孟森过去后发现，这个电源插口恰好坏了，可能临时短路，也可能布线时出了问题，总之没办法使用。


    酒店开业在即，全权寄希望于修理好电路插头太冒险，位置又是与客户沟通多次最终定下的，绝对不可变更。两害相权取其轻，黎沛先让孟森去本地家居市场找充电灯作为替代产品，而自己这头边与客户沟通情况边研究方案，在不影响整体效果的前提下减少灯的用量，同时以烛台、蜡烛香薰等光源做替代辅助。


    一件事紧锣密鼓忙活两天，总算有惊无险搞定。


    孟森本期待满满去南京出差，赶上这出意外诉苦说鸭子吃不下了，只想赶紧回家补觉。黎沛知他在现场压力一定很大，发去上次与陈冬初同去的本地餐厅，留言——错过这次下次可就不知什么时候了。


    很快孟森回复，我已踏上吃鸭地铁。


    黎沛笑。切换到与陈冬初的聊天界面——你有个同事叫宗诚？


    这两日忙得天昏地暗，一直未来得及与他分享这次的经历。


    约十分钟，他回复——对，你是在这里遇到他还是又进入遇到的？


    下一条——我在看你们官网，想买几件家具。


    黎沛回——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门店，顺便给你讲讲这次进入的经历。


    下班时间还未到，陈冬初便发来消息说自己到了。黎沛收拾东西，与同事打个招呼提前离开。她期盼见到他，基于各种原因，基于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原因。


    又或许，她知道原因，却又不敢承认是那个原因。


    陈冬初先递过一杯奶茶，他说同事请客，自己不爱喝。芋泥鲜奶，还是温的。


    “甜不甜？”他问，继而又道，“我记得你说过不爱喝太甜的。”


    黎沛咬紧下唇，做出一个决定——她把奶茶递过去，自己刚刚咬过的吸管此时正对着他嘴边。


    陈冬初正在开车，见状愣了一下。恰好是红灯的十字路口，他停下，将杯子朝她的方向推回来。


    黎沛有些泄气。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蹭过她的嘴角，“都沾上了”，他笑，而后换成质疑的语气，“诶，你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他的冰箱里没有出现过奶制品。


    “怎么突然要买家具？”黎沛问。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起步。陈冬初说，“换房，得布置一下。”


    换房，这两个字的背后有千百种疑问。可黎沛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了。


    她故作轻松，“那是不是要买很多大件？找我找对了，我的员工卡能打折。”


    陈冬初转过头看她一眼，换了话题，“这次是什么场景？见到了宗诚？”


    “对。我其实前不久见过他，在同事的婚礼上。这次进入是2018年，很神奇，在你的场景里竟然又遇到他了。”


    “我们在德国是同事，当时研发部就我们两个中国人。他比我早进公司半年，在总部时间也比我久。”


    “你们关系好吗？”


    “那时候就……普通同事吧。”陈冬初稍作停顿，“其实没什么矛盾，但当时做不同项目，难免遇到抢资源的情况。还有就是，后面我们都想转销售岗，研发太累，销售工资高还有项目提成，公司内部技术转销售属于平稳过渡，再想跳槽之类的就容易的多。”


    原来宗诚提到过的转岗是指这个。


    陈冬初继续说下去，“转岗名额不是每年都有，就18年那会儿吧，部门里给了一个转岗名额。我俩条件差不多又都想转，自然而然的就有点竞争关系。”


    “后来呢？”


    “后来就……”他们已进入悦家停车场，两人一同下了车，陈冬初继续说道，“我都有点忘了，反正也有面试什么的，最后宗诚去了，我没走成。那会儿同事间有人说他私下找过销售部的老大，我肯定就有点……觉得他不光明正大吧。不过后来想想也未必是真的，而且就算找了也没什么。一个决定做出来，谁去谁留，不可能因为哪个员工私下找一趟就拍板落定。”


    黎沛点点头。


    每个人都会随着所处的环境日益成熟，变故、体验、经历，这些所产生的成熟效应未必立竿见影，更多时候，它们通过叠加与累积让一个人的心灵与思想发生变化，往往是回看时才会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很远，在这趟追寻成熟的旅程中已经变得大不一样了。


    “所以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有啊。昨天还打电话呢，吐槽医疗器械行业难做。”陈冬初淡淡笑一下，“以前都是工作上的事儿，没深仇大恨，只是关系没有那么好。反倒我回国之后这几年联系多了些，他上个月也回来发展了，还一起吃过两次饭。”


    进入门店，黎沛自然拿出主场态度，“要看什么？我给你介绍。”


    “沙发、茶几、床、书桌、柜子……”陈冬初环顾四周，“空房子，什么都得添置。”


    “装修呢，什么风格的。”


    “带简装，还没什么风格，铺了木地板，白墙。”


    “那先去样板间转转。”黎沛引路，“你看看大致喜欢什么风格，我再帮你参考家具。”


    两人转过卧室又转过厨房，黎沛如数家珍介绍设计理念和亮点元素，也许不太在意，也许着实对“风格”一词没什么想法，陈冬初懒懒说道，“要不就选一种你觉得好看的，这是你专业，我相信你。”


    她想到他在德国住过的房子，又对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一番，“我觉得大件家具可以原木色为主，选线条流畅的，好打理，看上去也比较简洁。但是你家里可以多放一点色彩，色彩不仅能刺激视觉，而且有的颜色会帮助产生积极的心理感受……”她歪歪头，“能让你快乐一点。”


    黎沛说完，拿起旁边一只白底印有手写字母的抱枕，“像这种黄色或者绿色都可以，但这个黄饱和度太高了，不适合你。去楼上，有另外一款明度低一些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