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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在云层深处_不追小兔【完结+番外】箭头 第30页

第30页

    陆野把烟掐灭在石头上,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隧道口。


    他的步伐不快,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沈时晚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隧道口的黑暗里。


    头灯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消失了。


    她蹲在那里,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围巾猎猎作响。


    她用手指在碎石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陆野”,圈的边缘是“北京”,圆规的脚尖是她的心。


    她蹲在那里,画了很久。


    画好了,站起来,用脚把那个圈抹掉了。


    圈可以抹掉,心抹不掉。


    那天晚上,沈时晚在观测站里坐了很久。


    她把顾淮的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到那张照片。


    顾淮站在祁连山脚下,阳光太强眯着眼,手里拿着地质锤,笑得很不像一个地质学家的样子。


    沈时晚对着照片说了一句:“顾淮,我遇到一个人。他跟你不一样。他什么都比你差。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哄人。他的身体也不好,心坏了。但他想活着。他想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把路修完。为了他妈,为了他阿妈,为了那个从凉山跟他出来的工人。他活着,是为了别人。他想为别人活着,我希望他为自己活着。我希望他为自己活着。哪怕只是一天。他活着就行。”


    照片里的顾淮还是笑着,他的笑在灯光下有点模糊。


    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她打开手机,给导师回了一封邮件。


    她写了很长,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行字——“老师,我四月十日回去答辩。我会准时到。”


    发完之后,她拨了妈妈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妈。”


    “晚晚?”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带着一口软绵绵的南京话。


    “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吃药了没有?高原上感冒不是小事,你要去医院看看。”


    “妈,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沈时晚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晚晚,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风大。嗓子干。”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每次哭都说眼睛进沙子了。你长大了,还是这样说。我老了,但我没糊涂。你怎么了?”


    沈时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用手捂住话筒,不让自己哭出声。


    “妈,我遇到一个人。他修隧道的。他的身体不好。他的心脏坏了。他可能在高原待不了多久了。我要回去答辩,我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他让我走。他说我的路在前面,不在他旁边。他说他等我回来。”


    她一口气说完,眼泪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妈妈的电话号码。


    妈妈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妈妈的呼吸声,沈时晚的呼吸声,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在一条细细的电话线里交织在一起。


    “晚晚,你听妈说。妈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对你好不好。但妈知道,你是个死心眼。你看上的人,不会差。你的路在前面,他的路也在前面。你们的路不一定是一条路,但可以并排走。并排走,就不会丢。你回来答辩,答完了,再回去。他等你,你就回去。他不等你,你也回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活着就好。”


    沈时晚握着手机,哭出了声。


    “妈,我答辩完就回去。我回去看他。他活着,我就留下。他不在了,我也要回去看看他待过的地方,看看他的桥,看看他的隧道。”


    “好。妈等你。你爸等你。我们都等你。”


    沈时晚挂了电话。


    她蹲在观测站的地上,哭了好一阵,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她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


    红的,肿的。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沈时晚,你哭什么。你还没走呢。你走了还可以回来。你回来了还可以见到他。他活着。他还活着。”


    那天夜里,她没有写笔记本。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从雪山顶上俯冲下来,穿过河谷,撞在板房的铁皮墙上。


    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里,头灯的光照不远,只能看到前面几米。


    她走了很久,走到腿酸了,走到头灯快没电了,走到她快要放弃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时晚。”不是顾淮,是陆野。她的头灯亮了。她往前走,走得更快。隧道口的光越来越亮。


    她跑了起来。


    她跑出了隧道。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


    陆野站在隧道口,手里拿着安全帽,脸上全是灰,但他在笑。


    他不是不会笑吗?


    他笑了。


    她走过去,他也走过来。


    两个人走到一起,她伸出手,他握住了。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颏,闭上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梦不回来了。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直到天亮。


    第21章 她不想当他的药剂师


    三月下旬,沈时晚开始收拾行李。


    不是马上要走,是提前准备。


    四月十日的答辩会,她必须在四月九日之前赶到北京。


    从工地到格尔木五个小时,从格尔木到西宁一个晚上,从西宁到北京两个半小时的飞机。


    加上等车、转车、安检、候机,全程下来将近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她可以从北京飞到欧洲。


    三十个小时,她可以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


    三十个小时,她可以从他身边到离他三千公里以外的地方。


    她不想去,她必须去。


    沈时晚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放在地上。


    行李箱是黑色的,硬壳,边角磕掉了漆,露出里面白色的塑料。


    她打开箱子,箱子里空空的,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她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回去。


    又把衣服拿出来,重新叠,重新放回去。


    叠了三次,每次的折法都不一样。


    她不是不会叠衣服,是不想叠完。叠完了,箱子就合上了。


    合上了,她就该走了。


    陆野站在板房门口。


    他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叠衣服。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时晚把那几件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他终于开口了:“带厚衣服。北京还冷。”


    “带了。”


    沈时晚指了一下箱子里那件黑色羽绒服。


    陆野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答辩穿什么?”他问。


    沈时晚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答辩要穿正装,她来工地的时候带了一套——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外套一直挂在板房的衣架上,用塑料袋罩着,防灰。


    她把塑料袋揭开,摸了摸外套的料子,起了褶子,但不严重。


    挂了几个月了,没穿过。没机会穿,也不用穿。


    在工地上,没有人穿西装。


    “这件,”沈时晚说。


    “熨一下。褶子多。”


    陆野说。


    沈时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去哪里熨?工地有熨斗吗?”


    “老刘有。蒸包子的蒸锅。水烧开了,把衣服挂在上面,蒸汽熨。”


    沈时晚笑了,这次不是弯嘴角,是笑出了声。


    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野站在门口,没有笑,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比笑更深的、藏在眼睛里面的、不会轻易给别人看的东西。


    沈时晚后来想起这个画面,才知道那是不舍得。


    晚上,沈时晚在观测站里整理数据。


    陆野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


    红蓝条纹的,蛇皮袋子,边角磨出了絮,一看就是工地上装水泥的那种袋子。


    他把编织袋放在桌上,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沈时晚问。


    “特产。”


    沈时晚看了他一眼,解开袋口。


    里面装着一包一包的东西,用塑料袋分装着。


    她打开第一包——松茸干片,切成薄片,晒得干干的,颜色发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菌子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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