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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她在云层深处_不追小兔【完结+番外】箭头 第36页

第36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小到他的睫毛没有动。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蜷缩,又慢慢张开,像心跳,一下一下的。


    十五分钟到了。


    沈时晚站起来,把他的手放回去。


    他没有松手,她又站了片刻,他才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像拆一个舍不得打开的绳结。


    她走出监护室,门关上了。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看着他的脸。


    他还在那里,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


    她看到他闭着眼睛,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他在做梦。


    她想进去叫醒他,告诉他别怕,她在这里。她进不去。


    她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的梦,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也许梦到了隧道,也许梦到了雪山,也许梦到了她。


    晚上,沈时晚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卫生间。


    床单是白色的,枕头上压着旅馆的名片,柜子上放着一壶水和两个纸杯。


    她把背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


    床垫软,她陷进去,坐不稳。她站起来,把背包放在地上,在床边坐下来,这一次她坐得很直,没有陷进去。


    她习惯了硬的,硬板床,硬枕头,硬板凳。


    硬的东西不会骗你,软的东西会。


    你坐下去,它塌下去,你以为它撑得住,它撑不住。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


    “晚晚?你嗓子怎么了?哭了?”


    “没有。感冒了。”


    “吃药了没有?”


    “吃了。”


    “你答辩过了没有?”


    “过了。我毕业了。”


    “毕业了?那你还回高原吗?”


    沈时晚沉默了一下。


    “不回了。他在成都。”


    “谁?”


    “陆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修隧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了?”


    “他的心脏不好。在住院。在成都。华西医院。”


    “严重吗?”


    “严重。”


    妈妈沉默了更久。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妈妈的呼吸声,沈时晚的呼吸声。


    “晚晚,你听妈说。你毕业了,工作的事不急。你先照顾他。他好了,你带他来南京。妈看看。妈不看,不放心。”


    “好。”


    “晚晚,你哭出来。哭出来好受。”


    沈时晚没有哭。


    她握着手机,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出声。


    妈妈在电话那头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挂了。


    沈时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成都。


    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罩住了,看不到星星。


    她想起陆野说过的话——“夏天,凉山的星星最多。隧道通了,我带你去看。”


    隧道还没通,他躺在病床上。


    星星还在凉山,他在成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她去看星星。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带她去。


    她只知道她在这里,他在那里。


    她在这里,她就要让他活过来。


    活过来,带她去看星星。


    第25章 他在想隧道


    陆野是在住院的第三天醒来的。


    不是彻底清醒,是那种介于梦和现实之间的、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没有焦距,在白色的天花板上茫然地扫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进去探视的沈时晚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了一个字——“水。”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字的重量这么大。


    水,他要喝水,他还活着,他能说话,他能要水。


    她拿棉签沾了温水,轻轻擦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嘴唇上的皮翘了起来,棉签擦过去,皮翘得更高了。


    她不敢用力,一下一下地擦,像在擦一件快要碎了的瓷器。


    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唇,又缩回去了。


    “陆野,你认得我吗?”


    他的眼睛在转,慢慢地,像一台很久没有启动的机器在重新运转。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慢到她以为他没动。


    但她看到了,他的下巴往下沉了不到一厘米,又抬起来了。


    他在点头。


    他认得她。


    他知道她是谁。


    他说不出她的名字,但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我认识你,你在这里。


    沈时晚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缩,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蜷了一下。


    方医生来做检查。


    他用小手电照陆野的瞳孔,瞳孔收缩了,反应正常。


    他拿听诊器听陆野的胸口,听了很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瓣膜区都听了两遍。


    他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意识恢复得不错,瞳孔反应正常,心音比昨天清晰了一些。但他还很虚弱,需要继续卧床休息。不能下床,不能坐起来,不能用力。”


    “他什么时候能手术?”沈时晚问。


    “先稳定,再做进一步的检查,评估手术条件。他的身体太弱了,现在做手术风险太大。先养一养。”


    方医生走了,监护室的门关上了。


    陆野的眼睛又闭上了。


    他没有睡着,他在养神。


    养神就是省着力气,把所有的力气都留给心脏,让它多跳一下,再多跳一下。


    沈时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她怕说了话他就要听,听了就要想,想了就费神。


    她只是坐着,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六十五,血压一百一十五,血氧九十二。


    比昨天好一点,好一点就行,他不急,她也不急。


    陆野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住院的第五天。


    那天早上沈时晚走进监护室,看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在茫然地扫视天花板,是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他在看她,像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你瘦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沈时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擦,让他看。她瘦了,五天瘦了不知道多少斤,她没有称,她不在乎。


    他在乎,他看到的第一件事是她瘦了。


    不是问自己怎么在这,不是问自己的病怎么样了,不是问隧道通了没有,是“你瘦了”。


    “陆野,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没死。说了尽量。”


    沈时晚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血色,苍白,灰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头灯的那种亮,是隧道深处的那种亮。


    不刺眼,你知道它在亮。


    只要它还在亮,你就不怕黑。


    她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颧骨到下巴,从下巴到颧骨。


    他的手指凉,她的脸暖。


    他在确认她的脸还在,她没有丢。


    “时晚。”


    “嗯。”


    “隧道——”


    “隧道的事你别管。赵队长说了,他顶着。陈工说了,他盯着。扎西说了,他学着。他们都说了,让你安心养病,等你回去。隧道在那里,跑不掉。”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没有裂缝。


    不是隧道的顶板,隧道顶板是黑色的,潮湿的,水珠在头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看着白色天花板,在想隧道。


    修了十二年的路,他没有修完,他躺在这里,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


    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沈时晚知道。


    她不能让他回去,他的心脏撑不住了。


    “陆野,方医生说你不能回高原了。”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


    “你的心脏撑不住了。再回去,会死。方医生说的。不是我说的是医生说的。方医生是华西医院心内科的副主任医师,他治这个病治了几十年。他的话你信不信?”


    “信。医生的话都不信,还能信什么。”


    沈时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信医生的话,他听医生的话。


    医生说他不能回高原,他就不回了。


    他修了十二年的隧道,他为高原铁路卖命了十二年,他的心脏坏了,他的手坏了,他的腰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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