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别的不敢说,背词这事还是有点信心的,但她也没把话说满,只道:「我试试看成么?」
「行啊,我把剧本和台词转成语音发给您,您这两天好好背一背,琢磨琢磨。」
王莲花忙答应下来,又朝他道谢,只听周培又说:「王阿姨,您要是想多接一些戏,不识字是很不方便的,剧本都看不懂。您平时晚上若是有空闲,可以报个老年大学,影视城附近社区就有,您可以去问问,白天有空的话也可以用手机线上学习。」
一番话说得王莲花愣住了。
识字?
她么?
她年龄都这么大了,还能开始学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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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学哭丧
能学认字,王莲花自然是极为愿意的,甚至想想便觉得心头火热。
当年她家没遭小人算计前,父亲也是允她读书认字的,可惜只认得几个字家里便出了事,之后再没机会了。
可在那神仙界,谁都有机会识字,周培说了,只有愿不愿意学,没有能不能的。
周培跟她说的那些事,她都牢牢记下,暂且放到一边。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后天下午那场特约面试。
一千五百块。
她得把这个钱拿到手。
虽说此时家中人正受屋顶漏雨之苦,可她又不能将人带入这空间中避雨,也只好暂且不理会,先将眼前正事做了。
她点开消息,周培已经把语音发过来了,再一点,一个女声开始念词。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哪家的狠心狼舅虎,把俺的乖女当草鞋?
说是亲上加亲好攀附,原来是坑爹害女的鬼门关!」
……
一共有五段词,不算长,调子平平板板有些怪,也不知是谁念的。想来只是为了让她背下词,并不负责教她腔调,到时该用啥样的语气,哪里该长哪里该短,这是需她自己去琢磨的。
王莲花一遍遍地听,用心默记着。
记下一段,她便开始假装自己是那哭丧婆,边哭边嚎。
五段词哭嚎下来,她却觉得不对。
词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可这哭的,不对。
想来也是,那哭丧婆是专门吃这碗饭的人,有腔有调有规矩,人家也是有<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传承的,并非来个人就能干这活计。
她一个外行,光靠硬哭,自是不行?
王莲花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这天晚上,她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第二天王莲花起了个大早,外头雨早停了,看天色今天应当是个大晴天。
灶房里,郑小满已经在烧火做早饭,见婆婆进来,她忙问:「娘,今儿起这么早?」
王莲花点点头,她拿了个篮子,往里装了好几个从神仙界买来的鸡蛋,又装了一小袋小米。
郑小满看着她的动作,有点纳闷:「娘,这是要送人?」
王莲花应了一声:「嗯,我出去一趟。对了,待会蒸几个白面馒头,我中午要用。」
「诶,好嘞,娘,您要去谁家?我帮您送?」
「不用,我自己去。」王莲花把篮子盖好,「你们吃早饭不用等我。」
说完她就出了门。
此时天还没大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
王莲花沿着村道往东走,来到村头一户人家门口。
这家院墙矮,能看到里头两间土坯房,比自家那几间还破旧些。院里有只鸡在地上刨食。
这就是哭丧婆刘三娘的家。
刘三娘男人早早死了,那年逃荒过来小儿子也在路上病死了,如今膝下只剩个大儿子相依为命。
她有个本事——会哭丧。
以前附近村子里谁家死了人,第一个便想到她,将请她去哭一场,她能把死人哭活、活人哭死。
那哭丧词一套一套的,腔调悲悲切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王莲花要学哭丧,找她正是对口。
拍了几下破木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谁啊?」
「三娘,是我,王莲花。」
脚步声近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刘三娘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睡意,看到王莲花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莲花嫂子,你这是……」她盯着篮子里露出的鸡蛋,咽了口唾沫。
王莲花把篮子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带的。」
刘三娘愣住了。
她在村里没什么人缘。干哭丧这行的,本就晦气,加上她嘴不好,说话总得罪人,平时没人愿意跟她走动。
这大清早的,王莲花提着东西上门,莫不是……
刘三娘脸色变了变,小心翼翼地问:「莲花嫂子,你家谁去了?」
王莲花:「……」
刘三娘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说:「没事没事,你直说,我立马收拾收拾就过去。哭丧这事儿我熟,保证给你哭得风风光光的——」
「没人死。」王莲花打断她。
刘三娘更愣了:「没人死?那你找我干啥?」
王莲花没急着回答,抬脚进了院子。刘三娘跟在后头,手里还捧着那篮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走到院子里,王莲花才开口:「三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刘三娘一脸警惕:「啥忙?」
王莲花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塞到她手里。
刘三娘低头一数,竟有十个。
她态度立刻热络起来:「莲花嫂子你说,啥忙?只要我能办的,绝不含糊!」
王莲花把那篮子吃食也往她跟前推了推:「我想让你哭一场。」
刘三娘:「……啊?」
「就现在,在这儿,哭一场给我看。」
刘三娘拿着那十个铜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干了十多年哭丧,头一回遇见这种要求,家里没死人,大清早提着东西上门,塞钱给她,就为了听她哭一场?
「莲花嫂子,」她试探着问,「你这是……想提前练练?怕到时候哭不出来?」
见王莲花看她的无语眼神,刘三娘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又说错话了,莲花嫂子你莫怪。」
「我有段词,」王莲花没理她那茬,「你按着这词给我哭唱一遍,我听听。」
刘三娘更糊涂了:「按词哭?我这辈子哭丧都是现编现唱,哪有按词的?」
王莲花把那五段词背了出来。
刘三娘听完,咂咂嘴:「这词儿,还怪好哩,就是我一下记不住这许多,莲花嫂子,咱慢点念成不?」
王莲花点点头:「我念一段你跟一段,也不必一字不错,只按那意思,主要是哭嚎出那种感觉,能明白不?」
刘三娘一拍胸脯:「这有啥不明白?您瞧好吧!」
她清了清嗓子,往院子里一站,深吸一口气——
「我的儿啊——!
六月飞雪天不开,十六岁上把命埋。
好好的雏凤折了翅,娘的心肝烂成灰!
……」
这一嗓子出来,王莲花头皮都麻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一样往人心里钻。
调子悲凉、缓慢,如泣如诉,哭中带唱,唱中带哭,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刘三娘一边哭唱,一边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月里来是新春,你被花轿抬进门。
本指望姑舅结亲亲上亲,谁承想进了狼窝遇仇人!
那程家郎,心如蛇蝎面如粉,不是读书郎,是吃人虎!
……」
她的声音忽而转高,语调凄厉,撕心裂肺般:
「你临死前,可曾喊一声‘娘’?
你临死前,可曾喝一口汤?
那婆家说你「不守妇道」,放他娘的狗臭屁!
……」
刘三娘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劈了,仿佛自己真是那死了女儿,痛彻心腑的妇人。
王莲花在旁边仔细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哭丧婆就是哭丧婆,这腔调、这身段、这眼泪,若没个十年八年,绝练不出这感觉。
真听得旁人都要跟着落泪不止。
这样的现场指点,可比她昨晚一人琢磨时要好太多了。
刘三娘哭完一段,收了声,拿袖子擦擦脸,问:「咋样?」
王莲花点点头:「太好了,再来一遍。」
刘三娘:「……」
她又来了一遍。
刘三娘来了三遍,嗓子有点哑了。
「莲花嫂子,」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到底要干啥?」
王莲花又给她塞了五个铜板:「再哭一遍,我跟着你学学,你看我哪唱得不好便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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