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完了，徐导演说：「过了。」


    收工后，王莲花回酒店洗澡换衣裳，给脚底板按摩。她心里头高兴。第一场戏就过了，是个好兆头。


    周培带她去吃饭，找了家茶餐厅。


    王莲花第一次吃叉烧饭，觉得真好吃，又点了份云吞面，鲜得舌头差点掉了。


    最后吃撑了，两人在街上走着消食。


    周培说他是看着香江片长大的，小时候就特别向往这边，以前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来。


    他还说了挺多电影里熟悉的地点都在哪，有什么特色，熟得好像本地人一样。


    香江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很多。王莲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起古代的家，想起几个孩子，想着他们这会儿应该睡了。


    明天要拍阿蘅年轻时的回忆戏，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表情。


    王莲花在酒店的洗手间大镜子前反复练习。


    她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太过了，收一点。又试了一遍，还是太过了。再试，这回对了，不是笑，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那种少女的羞涩。


    她练了十几遍，练累了，坐到床边休息。


    顺手打开微博。周培帮她注册之后，她没怎么看过，今天也是突然想到，顺手点进去看看。


    然后愣住了。


    有人留言骂她。


    「这老太太演的哭丧婆跟鬼一样，吓死人了，不如去演女鬼。」


    王莲花看着这条评论，有点不明所以。她现在遇到不懂的事知道用手机查了，打开搜索框，用手写笔画输入「鬼」这个字。一搜，出来一堆图片，青面獠牙的，披头散发的，舌头伸老长的。


    她看看那些图片，又看看那条评论，突然笑了。


    这人说对了，她现在就是在演女鬼。


    她又往下翻了翻，又有骂得难听些的。


    「演技浮夸，看着就烦」


    「这种老太太也能演戏？导演瞎了眼吧」


    「哭丧哭成这样，听着就头疼」。


    王莲花看着这些，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以前在村里跟人吵架，那是指着鼻子骂的，唾沫星子喷一脸。这些隔着屏幕打出来的字，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她不太懂这些应该怎么应付。以前她连手机都不会用，现在会用了一点，但网上这些规矩她不懂。


    她给周培发了条消息：「那个微博上有人骂我，这要咋办？」


    周培很快回：「王姐，不用理。网上什么人都有，您当没看见就行。」


    王莲花回了个「好」。


    她又在评论区翻了翻，发现也有夸她的人。


    一个叫「狂喝哇哈哈」的网友说：「我觉得这个阿姨演得很好啊，哭丧那段我差点都看哭了。有些人嘴巴放干净点，不爱看别看。」还帮她怼了好几个骂人的。


    王莲花觉得这个人名字虽然有点怪，但心肠还怪好。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到了化妆间。


    造型师还是昨天那个话痨的年轻男人。


    他端详着她的脸，说：「姐姐，今天我们要化年轻时的妆，得把皱纹遮住，眼睛要画亮一点。」


    王莲花坐下来，他一边化妆一边念叨：「姐姐，你皮肤真的太干了，回去一定要多补水。眼霜要用，你看你这眼周，不保养不行啊……」王莲花下意识想说话，被他说「别动别动」，就赶紧闭嘴了。


    化完妆，王莲花照着镜子，感觉很惊讶。


    她感觉自己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皱纹被遮住了，眼睛亮亮的，皮肤很白净。


    造型师又给她换上一套新衣裳。


    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头发梳成少女的发髻，插了一根银簪子。


    王莲花看着镜子里的人，总觉得不像自己，又像自己，像的是年轻那会的自己。


    她十五岁那年，也是这样梳着少女的发髻，穿着新衣裳，去上元节的灯会。


    从化妆间出来，周培正在门口等着。


    他看见王莲花，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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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被我弄坏了


    周培瞪大眼睛将王莲花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我的天！王姐！您这一下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啊！」


    王莲花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就是化妆化的。」


    周培还在不可思议：「化妆能化出这种效果也厉害啊！证明王姐您底子就好！」


    王莲花就觉得这孩子是真会说话，夸人都这么会夸，让人心里头美滋滋的。


    到了拍摄现场，徐导看见王莲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分明是满意的。


    王莲花不知道，徐导心里想的是：这个化妆师功力好，把她又化年轻了几岁。现在看着，演二十岁的女子，勉强能信了。


    影视城的一条仿古街上，两旁都被剧组的工作人员挂满了灯笼，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草丛中放了暖黄色的灯，有烟雾喷出来，模仿回忆里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王莲花觉得这场景还真有点记忆中上元节的那个夜晚。


    开拍前徐导给她讲戏：「你从那边走过来，看见丈夫在灯下等你。你走过去，他牵你的手，然后你就害羞。这一场没有台词，就用眼神和表情来演。」


    王莲花点点头。


    各单位就位。「开始！」


    王莲花从街那头走过来。她的脚步轻快，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眼睛一亮，显然是看见她想找的人了。


    四周街灯明亮，五彩缤纷，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她眼中却只有前方那个人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一盏兔子灯下，正在看灯。


    她提着裙子就想跑过去，跑两步又停下来，脸上带了点害羞和狡黠，然后蹑手蹑脚走过去。


    那人毫无知觉，仍在看着那些各种颜色的花灯，似乎是在挑选。


    女孩悄悄走到他的左后侧，伸长手在他右肩拍了下，又飞快缩回手。


    那人往右边一看，发现没人，立时转向左右。


    看到了他等着的心心念念的那个姑娘，他笑了。


    女孩也笑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许是对方的眼神过于炙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是高高往上翘起。


    她朝那人伸出手，那人将她的手牵住，拉着她往前走。


    女孩被拉着走，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背影。


    镜头推近她的脸。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倒映着夏夜里天上的银河。那银河里没有星星，只有眼前男子的身影。


    「卡！」


    导演喊了卡。


    王莲花退后一步，表情收了，又变回了那个三十八岁的王莲花。


    徐导演看了遍回放，说：「保一条。」


    再来一遍就过了。


    第二天中午放饭，王莲花领了盒饭坐在角落里吃。两荤两素，这是个良心剧组。


    饰演阿蘅「丈夫」的年轻演员端着盒饭走过来，礼貌询问后在她旁边坐下。他是本地人，虽然说普通话还是带点口音，但比徐导好很多。


    「王姐，昨晚那场戏多亏了你那个眼神，我一下就入戏了。」年轻导演夸赞道。


    王莲花咽下嘴里的食物，谦虚道：「没有没有，你演得也很好。」


    两人闲聊几句，互相加了微信。


    下午没戏，王莲花便站在旁边看人拍。一边看，一边在心底里琢磨着别人的演技。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演，说那句话时，手上为什么要安排一个那样的动作。


    收工后，周培带她去吃了一家老字号的烧鹅。


    店面不大，里头坐满了人，外头也排了不少。周培拿号后便和王莲花站到一旁边等叫号边聊天。


    虽然等了差不多了个小时才轮到他们，但当那烧鹅被端上桌，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皮脆肉嫩，尤其沾一下那特制的调料，尤其酸甜口那种，王莲花很喜欢。脆皮沾这料汁真是绝了。


    王莲花吃得十分满足，还说要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周培也吃得很过瘾，闻言说道：「王姐，烧鹅不好带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那边有烧鹅卖不？」


    周培说道：「有是有，就是没这里的好吃。」


    王莲花点点头，记下这个店，有天自己过来打包了一整只，悄悄送回家去给孩子们尝鲜了。


    十天的戏，在香江便拍了七天。


    周培在第四天早上就回去了，回去前一天晚上两人到外头吃饭，周培用可乐跟王莲花干了一杯，问她：「王姐，等我经纪人证下来，您跟我签约不？」


    王莲花一口答应：「签。」


    周培高兴得又干了一杯。


    等拍完香江的戏，再次回到影视城这边，王莲花竟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影视城看起来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