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之下》这个剧本他磨了两年,推了三部商业片,就为了演好这个被停职的落魄刑警陆沉。
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他师父含恨而终;二十年后,唯一的突破口是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老太太。她是当年惨案的唯一目击者,也是他师父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名字。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如果立不起来,陆沉的执念就没有落脚点,整部剧的悬疑感就全垮了。
所以裴骆人才会亲自到场看着,他怕这个戏眼塌了,白费他两年的心血,必要时自己会上场与演员飙戏试镜。
又进来一个演员,四十七八岁,穿着朴素,脸上化了憔悴妆。
副导演把对方的简历递给裴骆人。
这位演员话剧团出身,演过一部大名鼎鼎的话剧中的核心人物,口碑很高。
郭导亲自给她讲戏:「您演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二岁,患有老年痴呆,表面疯疯癫癫,实际上是装疯。男主陆沉来找她,您一开始要继续装傻,但又不是真的傻,得让他看出你‘不对劲’。可因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老太太的记忆时好时坏,有时显得很混乱。」
演员点点头,坐到屋子中央那张病床上。
裴骆人站起来,走到病床前时,整个人变成了陆沉。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他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眼神阴郁,眼底深处藏着二十年的不甘。
「翠芳姨,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演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嘴角流下口水,含混不清地说:「桂花糕……桂花糕……我要吃桂花糕……」她伸手去抓,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裴骆人在心里皱了下眉,但他的表情没有露出一丁点。他没有马上递出去桂花糕,而是坐到老太太面前,看着她,动作很慢地拿起一块糕放到她面前,笑着问:「二十年前,城南老街那有家桂花糕,您还记得吗?」
演员的眼睛涣散,摇着头嘟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突然尖叫起来,抱着头往后缩。
不得不说,演员这段处理没有太大问题,将老太太的糊涂演出来了,尖叫时爆发力也很强。
可裴骆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站起身转身走回监视器前。
「下一个。」他说。
副导演想叹气又不敢,只能深吸一口气后,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缓缓吐出来。他在演员名字后面画了个叉,将那张简历放到最下面。
演员面上带了点失望出去了。郭导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制片人又点燃一根烟。
第四十一个面试者进来。
第四十二个、第四十三个……
没有一个对的。
或者说,在裴骆人这个影帝的对戏下,没一个人不被压戏的。
偶尔有一两个亮眼的,郭导都觉得好,制片人都以为能过了。但是裴骆人不满意。
在他又一次回来坐下后,郭导忍不住低声说:「这个角色不好找,要不把标准放低一点?」裴骆人理都没理他,郭导摸了下鼻子,算了,习惯了。
他就不明白了,「想死死不了、想忘忘不掉、为了自保而装傻」的复杂人性,他们请到的一位老戏骨演出来了。可裴骆人还是不满意。
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他说「角色的眼中,要藏着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他看裴骆人就是因为准备这角色太久,心里出毛病了!
郭导问副导演还有没有人。
副导演翻着简历,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个备选的,叫王莲花。她演的《城中困兽》里那个失智老母亲,演得特别好,还得了年度黄金配角提名。就是那部剧是个短剧,而且她档期排不过来,正在拍别的戏。」
裴骆人睁开眼:「把她的片段调出来我看看。」
═══════════════════════════════════════
第129章 讪讪地笑
裴骆人把《城中困兽》中,王莲花饰演的阿尔茨海默症老母亲的片段反复看了好几遍。
除此之外,他又让助理将王莲花在其他剧里演的角色片段也找出来。
在看到她演的无念法师那个样片时,裴骆人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这个叫王莲花的演员,很会用「眼神」来演戏。听说她只是个入行不到半年的新人,能达到这种水准,都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只能说是「上天赏饭吃」。
也难怪那位时导居然敢在电影杀青时说那样的话。
换成其他人,看到王莲花演的失智老母亲角色后,可能就拍板定下这个演员了。毕竟两个角色有很多相同之处,单是能演出那种患病的感觉就很不容易。
他之前面试了这么多人,能演好生病感觉的并不多。
但他仍然觉得还不够。
《暗涌之下》里的翠芳,她确实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但她的症状还比较轻,更多的时候她其实是在装糊涂。随着剧情往前推进,她因为受到刺激,阿尔茨海默症会越来越重。但她即便在混沌时,也还记得要保护秘密。
演员必须在同一时刻里,让观众同时看到她眼中的「疯」与「不疯」。
同样是患病,翠芳这个角色更复杂,在清醒与混沌边缘挣扎的生存本能更深。
但不管怎么样,以王莲花的演技,他觉得是值得争取的。合不合适,至少试镜后才能决定。
郭导让副导演给周培打电话。
结果副导演没一会回来,说对方拒了。
当然,拒绝的话十分委婉。说王老师一看到这个剧本就特别喜欢,特别想和裴老师还有郭导合作,但确实是档期太满,没办法调出时间,不然王老师无论如何都会去试镜的。万分感谢剧组对王老师的抬爱,也万分歉意,他们那边签了合同,确实抽不开身。
郭导一听气笑了:「什么档期太满都是借口!我们可是S级悬疑剧!裴骆人都愿意等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副导演被骂,苦着脸不敢吭声。
裴骆人听了,说:「把王老师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她谈一谈。实在不行,我们就等,等她把戏都拍完。」
郭导听他这话也无话可说了。他刚才发那个火也不是对着王莲花的,人跟他又不认识,更没情分,他其实是冲着裴骆人说的。
王莲花此时正在片场拍《锦书难藏》。
拍的正是她面试时的那场戏。
她躲在昏暗的屋子里绣花,外头是婆婆指桑骂槐的声音。当然不是真的骂,是演员在隔壁念词,后期再配音。
王莲花脸色涨红,眼里噙着泪,要掉不掉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外头婆婆骂完了,没了声音,王莲花的眼睛没有聚焦,像是在发呆。可手中的绣活依旧没停,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做了千百回,早已形成肌肉记忆,根本不用去想该怎么下针,怎么走线。
导演喊了卡,看着监视器中的回放,表情很满意。他觉得王莲花正式开拍后,状态比试镜那时候更稳了。尤其做针线的动作,简直浑然天成。要不是看到她手里缝着的那片僵硬死板的叶子,他都怀疑她是不是隐藏的非遗传人,从小就练这个练出来的。
王莲花放下绣棚,也不去管上面绣的东西歪不歪。反正她是在拍戏,只需要演出女主母亲对针线活的得心应手,以及真心喜欢针线活的神态就行。
接下来也是一场重头戏。
剧情是女主娘被婆婆赶到破屋住,上山挖野菜时羊水破了。身边没人,她只能忍着剧痛自己爬回破屋,因为那里有她提前备下的接生物件。
这场戏对王莲花而言不难。毕竟她自己生了五个孩子,对于妇人生产时的表现再清楚不过。
果然,这条也很快过了。镜头里的王莲花憋得满脸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嘶力竭地生下了孩子。虽然是演戏,但她演得太真了,周围围观的群演脸上甚至都露出了皱眉不忍的神色。
又是一场戏。
女主娘刚生产完,抱着女孩默默垂泪,喃喃说着对不起女儿。
女主奶奶前来查看情况,女主娘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把它举到婆婆面前,声音发颤却笑得开心:「是个男娃……您看,是个男娃……」她把襁褓下摆打开一角,露出棉布垫出的形状。
演婆婆的演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喜,一把抢过「婴儿」,笑着说:「好!好!我老大总算是有后了!」
一场接一场,戏份很紧凑。
但很快的,王莲花遭遇到演戏以来最大的难题。
原来有一场戏里,女主爹被征兵,女主娘要跟丈夫告别,两人需要拥抱在一起。
王莲花看到剧本中有这一幕时,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她曾在徐刚导演的剧里演过女的阿蘅,有过与「丈夫」牵手的戏分。但那她其实用的是手替,徐刚导演要求的,因为他觉得王莲花手的状态并不符合一个年轻姑娘的手。远景时两人站一起,并没真的牵到手。
第11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