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娘不理她后面那句,转头对王莲花说:「你看,她承认了,就是为了挣钱。」气得孙半仙要拿符纸扔她。
王莲花忙再次打圆场。
孙半仙告诉她,神婆最重要的不是符画得对不对,是「信不信自己」。
「你要是自己都不信,别人更不信。你站在那儿,心里头先想好,我就是神婆,我能沟通阴阳。你信了,人家才能信。」
回到永安村,王莲花让刘三娘等她一会,她回家拿了一包点心,是托陈华从城里买的。
一包桃酥、一盒蜜三刀、还有几块枣泥酥。她将东西塞到刘三娘手里:「三娘,这个你带回去。」
刘三娘愣了下:「给我的?」
王莲花说:「总叫你陪我东跑西跑,耽误你事儿。这点心意,你收着。」
刘三娘嘴上说「有啥好谢的」,手已经把东西接过去了,笑得眼睛都不见了,道:「你让我家大儿去跑外送,我还不知怎样谢你。却还要拿你的东西。」
王莲花也笑,「那是孩子勤快懂事,华子自己选的人,可不是我的功劳。」
刘三娘听得眼眶都红了,拉着王莲花的手说:「莲花嫂子,你这人大方,说话又怪好听,难怪能发财。你下次若再想去哪个村,找谁去,还叫我啊!」
王莲花笑着应了,与她道别。
王莲花进组了。
这部神婆短剧叫《仙姑驾到》,是个搞笑喜剧。
第一天拍的是一场神婆做法驱邪的戏,她蹲在地上抖着身子「请神」,抖着抖着忽然站起来,嚎了一嗓子哭丧调:「天灵灵——地灵灵——我那苦命的娘啊——」
导演愣住,都忘了喊卡。旁边的工作人员噗嗤笑出声来。
拍完这场,王莲花坐到一旁喝水。
有个年轻的场务凑过来,手里端着杯奶茶,恭恭敬敬递给王莲花:「王大师……不是,王老师,您刚才那段太神了。您是不是真有道行?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最近总倒霉,今早手机掉马桶,出门还踩狗屎……」
王莲花:……
这大兄弟刚才叫她王大师?她没听错吧!
王莲花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是演戏,没有道行啊?你要是真倒霉,就去庙里拜拜?请个真正的大师看看?」
场务也不装了,说:「王大师,您太谦虚了!上次您试镜做法,剧组后来再没出过事,大家都知道是您做法镇住的,您一定是个厉害的大师,演员只是在体验生活,修炼心境吧?」
周培在旁听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王莲花沉默了。
她说:「你从今天起,下班回家别刷手机,早睡半个月,比什么符都管用。」
场务先是一愣,继而认真点点头:「大师说得对,我今晚回去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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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实在是妙啊!
王莲花忙着拍神婆的戏,陈辉则在学院里迎来了半月一次的会试。
各班会试结束,成绩尚未张榜。午后的书院空地上,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甲班要和丁班比试了」,不多时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赵小二挤在最前面,站在陈辉身后,被后面的人推得脚步趔趄也不肯退半步。
王锦程站在中央,仰着头负手而立,身后跟着甲班的几个学生。洪长风站在不远处,半靠着柱子,手里还拿着一卷书,面色淡淡。
他们对面站着陈辉,只身一人。赵小二在他身后正要喊:
「陈兄,勉之!」
却是另一人的声音,声音又大又哑,像公鸭叫,正是艾进学。赵小二看他一眼,赶紧跟着喊出来,到底人多有点不好意思,少了点气势。
王锦程仰着头,用鼻孔将陈辉上下打量一眼,说道:「丁班的底子薄。今天就不考你什么深的了,免得有人说我欺负人。」
旁边甲班的学生配合着轻蔑笑几声,丁班学子有人脸色涨红,也有人神色愤愤,但对方说的是大实话,他们却是无可辩驳的。
陈辉也没恼,只平静地看着他:「请指教。」
王锦程伸出三根手指:「三场。书法、解字、对课。三局两胜,敢不敢?」
陈辉点头:「行。」
王锦程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人搬来两张书桌,铺上纸,墨已研好。他侧头看向洪长风:「长风,你先来。」
洪长风没多话,放下书卷走上前,对着乙班的梁先生微微颔首。
梁先生是王锦程特意请来的,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公允,连甲班的韩先生都敬他三分。围观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即将比试的两人。
第一场是书法,题目是「临摹‘静’字」。
洪长风提笔蘸墨,手腕沉稳,笔锋流转间,一个方正光洁的「静」字跃然纸上。
他的字是标准的台阁体,乌黑光亮,横平竖直,挑不出半分错处,围观的甲班学生立刻低声喝彩:「不愧是长风,这字跟印出来的一样!」
陈辉看着洪长风的字,确实是极好的。他没急着动笔,脑海中闪过娘给他带回的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静默片刻,性急的学子都要以为他畏战了。却见他动了,提笔时手腕微微用力,笔锋带着几分遒劲的骨力,那个「静」字写得宽博雄浑,尤其是最后一竖,如高山坠石,带着一种不动如山的定力。
梁先生先拿起洪长风的卷子,点头道:「工整稳健,是考场上的好字。」
接着他拿起陈辉的字,目光陡然凝住,反复看了几遍,才缓缓开口:「这字……有颜鲁公的风骨。洪长风的字求的是‘像’,陈辉的字求的是‘意’,这笔力,已在你等之上了。」
王锦程立刻不笑了,他瞥了一眼洪长风,洪长风面色也不大好看。
第二场是解字,题目是「仁」。
洪长风起身,摇头晃脑地背诵注疏:「仁者,爱人也。克己复礼为仁……」他背得滚瓜烂熟,围观的不少学生却听得昏昏欲睡,只觉仿佛又回到课堂听先生讲课。
轮到陈辉,他想到那些有趣的动画视频里的解释,说道:「仁字,左边是人,右边是二。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互相帮扶,这便是仁。」
梁先生眼睛一亮,拍着桌子道:「妙!虽是大白话,却道尽了真谛!洪长风引经据典,却不如陈辉这句直指本心。」
比到这里,王锦程已是输了。但比起早已不再嘻笑的甲班学子,他脸上却十分淡定。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丁班的人胜过。洪长风在丁班时便赢过他,打了他的脸。如今洪长风是甲班生,却反被丁班的打脸。
王大少爷此时莫名有种诡异的爽快感:这叫不叫那个天道好轮回?
虽说输了,但规定在,洪长风也对最后一项最有自信,自然不可能此时退场。
比试继续,最后一项是对课。
梁先生出上联:「天。」
洪长风迅速对道:「地。」
梁先生:「天上有云。」
洪长风:「地下生草。」
梁先生增加难度:「云锁高山,哪个尖峰得出?」
洪长风眉头紧锁,他一时间脑海中想了不少典故。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日映大海,何处巨浪能平?」
梁先生微微皱眉,虽工整,却略显堆砌。
他下意识看向陈辉,又反应过来陈辉在丁班,学习进度与甲班大不相同,他一会给陈辉考的自然也不是这样的题。
陈辉却以为梁先生是要他答,于是说了句:「日漏穿石,这点微孔何通?」
说完这句,丁班有人叫好,王锦程却立刻嗤笑一声:「什么穿石、微孔?这也太俗了!咱们这是书院比试,不是磨坊里推豆子!这种大白话如何能算数?」
梁先生却是眼睛一亮,觉得这句有点意思。
他看向洪长风:「长风,你听到了?这句‘日漏穿石’,比你那‘日映大海’如何?」
洪长风脸色微红,低声道:「学生这句有典故,气势宏大。他那句……太俗,难登大雅之堂。」
「俗?」梁先生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辉身上,缓缓道:「锦程觉得俗,是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日漏穿石’四字,出自《声律启蒙》中的‘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那一节,是蒙童必读的启蒙读物。」
听到这话,王锦程得意地扬起下巴:「哼,我就说嘛,原来是蒙童书里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是,」梁先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长风,你且细想,《声律启蒙》里虽有此句,却从未有人将其用在‘云锁高山’的困局之中!陈辉此对,妙就妙在借旧句,破新局!
「长风,你输就输在这个‘俗’字上!你满脑子想的是‘山对海’、‘云对浪’,这是‘死对’!
「而陈辉,他这句妙在‘机锋’!‘云锁’是困局,‘日漏’是破局。以‘微孔’破‘高山’,四两拨千斤,这是‘活对’!虽无华丽辞藻,却有禅意。实在是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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