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玉立刻斥道:「大胆!殿下跟前,岂容你说这些腌臜事!」
长公主却摆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王莲花:「后来呢?」
王莲花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啊,后面跟着的人就冲上去……那秃鹫肥得很,抓一只够吃三天。大家伙儿也不嫌晦气,把鸟抓了,拔毛生火,那香味儿……啧啧!」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抓鸟的动作,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回味的神色,仿佛那真的是一场有趣的狩猎游戏。
═══════════════════════════════════════
第176章 哭出来好
厅中的人只有王莲花在笑,她似乎很快反应过来不对,立刻收了笑,正襟危坐。
无住法师依旧闭着眼捻念珠,动作飞快,嘴唇微动。
长公主缓缓道:「人死了,便成了鸟的食粮。活着的人,为了吃鸟,还得跟死人抢地盘。这世道,着实荒唐了些。」
执玉在旁有些忧心,唤了声:「殿下。」
长公主微微抬手,对王莲花道:「你继续说。」
王莲花见她没有怪罪的意思,紧绷的身子便立时松了些,只是也不敢笑了,肃着脸道:「还有更荒唐的呢。
「有一回,草民隔壁那家男人,不知从哪挖了几朵蘑菇吃了。没过半个时辰,他便开始又是跳又是喊,说看见他爹娘来接他了,还说要给他做一大桌子红烧肉。他一边流口水,一边对着空气磕头,嘴里喊着‘爹,娘,肉太烫了,慢点吃’。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大家都围着他看热闹。」
王莲花说着说着像是忘了怕,动作也多了,学着那男人的模样,对着空气拱手作揖,嘴里还配着音,活灵活现,惹得无住法师都忍不住侧目。
「后来呢?」长公主问。
「后来啊,」王莲花脸上带着些刚才学那男人趣事时的笑,极为自然平淡地说,「后来他就不动了。大家伙儿还以为他睡着了,想去推他一把,结果一摸,身子都硬了。原来那蘑菇有毒,他是笑着死的。大家伙儿都说,这兄弟有福,走的时候还能吃上一顿红烧肉,比咱们强多了。」
厅内一片静默。窗外的蝉鸣震得人耳朵生疼。
长公主看着王莲花,仿佛透过这个满脸堆笑的妇人,看到了那条白骨累累的逃荒路。
「你倒是个看得开的,」长公主缓缓道,「经历了这些,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王莲花被说得又笑了,只是这笑意好像从她脸上的每一条褶缝中透出苦来。
她搓了搓手,「草民也是没法,不想看开又能咋样?哭也没用,闹也没用。那秀才死的时候,草民倒也哭过,只不过是为了要扒他身上的衣裳才哭的。」她说完顿了下,像是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见没人怪罪这才继续。
「草民早想通了,这日子就像那毒蘑菇,吃着要命,不吃就得饿死。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没死成前乐呵点。」
停了几息,见没人说话,她又自个儿接上话头:「其实草民最忘不了的,是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媳妇。那小媳妇的孩子才三岁,走不动道了,在那当娘的怀里咽了气。
「那小媳妇也没哭,就把孩子放在路边,用个破草席盖好。然后站起身,对着孩子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儿啊,你先走一步,娘随后就来。’」
王莲花吸了吸鼻子,「可没等走几步,她突然就转过身,扑在孩子身上,撕心般地大哭起来。那哭声听得人心里真难受哇,把天上的鸟都吓飞了。她一边哭,一边骂,骂老天爷不长眼,骂这世道不公,又骂自己没用,护不住孩子。她哭的呀,把嗓子都咳出了血,大家伙都不忍再听……」
说到这里,王莲花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笑道:「草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心里想,这姑娘真傻,哭有什么用呢?孩子也活不过来了。可不知怎么的,草民看着看着,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后来草民学着她,对着自家男人的牌位也嚎了一嗓子。别说,嚎出来之后,心里确实松快了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真的开始抽噎起来。哭声低低的,仿佛蕴含了世间的极致悲苦,仿佛要把这半辈子的苦难艰辛都哭出来。
「呜呜……当家的,你死得好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呜呜……」
王莲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放声悲哭。
侍立于长公主身旁的执玉朝底下人微微摆手,示意噤声,随即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
只见长公主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的眼神落在王莲花身上,又不像在看她,仿佛落到了极远的地方。
恍惚间,鼻间似乎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看到了那副残缺不全的盔甲,半块染血的玉佩。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阿娘,等孩儿打了胜仗回来,给您带西域的葡萄酿。」
她那时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屏退左右,在那副冰冷的盔甲前枯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她将那半块玉佩贴身收好,嘴里缓缓念出一个名字:
「靖安侯府……」
血腥气于喉间蔓延。
长公主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枯瘦异常,它用了足足八年时间去下一盘棋,不动声色间,将那些害死煜儿的人,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可她并未觉得快慰。
此刻,听着王莲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狼狈模样,长公主心中像是有什么突然崩塌了。
「阿娘……阿娘……」
恍惚间,她又听到了儿子的呼唤。
两行清泪顺着长公主的眼角缓缓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无住法师在一旁看着,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王莲花仍在恸哭,哭声极具感染力,耳旁响起无住法师带她来前在她耳旁说的话:「贵人因丧子之痛,生了心魔。」
她胡乱地擦了擦脸,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引得长公主也跟着哭了,吓得顿时慌了手脚,朝地上用力磕了两个头:「殿下恕罪,草民该死,草民不该说这些晦气话惹殿下伤心!」
「哭出来好,」长公主的声音带了些颤抖,「哭出来……就好。」
她终是抬起手,捂住了脸。
执玉见状,心头一紧,立时清场。仆婢们动作极是迅速,无声地将无住法师与王莲花都请了出去。
王莲花几乎是被人半架着匆匆退到庭院中,没离多远,只听身后紧闭的雕花大门内传来一道压抑许久、终于决堤的悲凉呜咽。
═══════════════════════════════════════
第177章 跪迎都不为过
殿门重新开了。
执玉出来,先是看了眼王莲花,接着朝无住法师合掌行了一礼,神情温和道:「法师,殿下请您和莲花居士进去。」
长公主坐在上首,手里慢慢捻着一串碧玉佛珠。
她已然换了套衣裳,脸上也重新上了妆,除了眼眶微微泛红,任谁也看不出她刚刚哭过一场。
「坐吧。」
无住法师坐下,王莲花也跟着坐下,依旧只坐了半个屁股,低着头。
「无住,你说,我放不下,是因为我不肯放。」长公主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我若放下了,我还是我吗?」
无住法师捻着手里的念珠,没有接话。
王莲花却有种她不该再进来的感觉。
现在长公主与无住法师说的话,真是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妇人能听能看的吗?
她将头垂得更低。
只听长公主继续道:「你也答不上来。无住,你的佛渡不了我,你的经也压不住我。」
无住法师终于叹了口气,放下念珠,双手合十,苦笑一声:「贫僧修的是慈悲,殿下修的是修罗道。慈悲渡不了修罗,正如春风化不了坚冰。
「殿下心中之火,烧的是贫僧的功德林,贫僧……无能为力。」
长公主道:「是了,所以你便只能躲着我。」
「贫僧不是躲殿下,是躲这无解的死局。」无住法师坦然道,「贫僧自知道行浅薄,渡不了殿下的修罗心,便只能退守一隅,静待那能破局的‘缘法’出现。」
她说着,目光落到那低着头如同鹌鹑的王莲花身上。
「贫僧今日带她来,便是想告诉殿下,这世上除了死局,还有活路。」
长公主也看向下头那妇人。这妇人似乎是被刚才的事吓着了,看着比之前更为局促胆怯。
「莲花居士,」无住法师见王莲花一直不肯抬头,终是唤道,「你可曾有放不下,丢不开的事?」
王莲花呐呐道:「民妇逃荒时丢过很多东西,啥锅碗瓢盆,被褥衣裳啦,先前当成宝贝,后头能丢的都丢了。
第15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