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花点点头。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接什么工作。
她回到青云巷17号。
王莲花没有急着回长公主府那边,她先是给房仙上了三炷香,接着来到庭院里。
池里的红鱼全都沉在水底,一动不动。
王莲花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些红鱼,陷入沉思。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想到「第五豫」这个名字,她只觉得先前被自己拼命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隐隐有沸腾冒泡的迹象。
池底的红鱼像被什么惊动了,其中最大的一条倏忽窜上来,宽大的鱼尾拍狠狠拍打了一下水面,溅出大片水花。
王莲花被这个动静惊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条又迅速沉底的红鱼,脑中有些乱糟糟的思绪在被慢慢梳理着。
晚些时候,王莲花换了衣服回到公主府别院的那间屋子。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苍葭去正院求见长公主。
两人来到正院的月亮门附近,还没等苍葭递话,就见一位姓郝的嬷嬷迎了出来,对王莲花福了一礼,笑道:「王娘子来了?殿下方才还念叨呢,说新得了几卷古本经文,正等着您来一道参详参详。」
王莲花朝她回礼,「有劳郝嬷嬷。」
郝嬷嬷忙侧身避开。
走到门前,郝嬷嬷亲自替王莲花打起厚重的织棉棉帘,「娘子快请进吧,这几日倒春寒厉害,外头风大,殿下特意吩咐了,让您进了暖阁再行礼。」
王莲花朝她道了声谢,一跨进门槛立刻便感觉一股混着好闻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长公主正靠在软榻上看经书,见了她摆了摆手道:「行了,虚礼就免了吧,快过来坐。」
王莲花依言上前,先在丫环的引导下在铜盆里净了手,才跪坐到软榻旁的脚踏上。
长公主将她打量一眼,忽而微蹙起眉头:「我瞧你这脸色,怎地比昨日还要差些?」
王莲花下意识摸了下脸,反应过来忙收起手,有些赧然道「叫殿下挂心了,许是近日倒春寒,民妇夜里总睡不踏实,做了一大堆梦,醒来便觉得心神疲惫。」
长公主了然:「难怪瞧着你眼底有些青黑。这倒春寒最是磨人,不仅伤身子,还容易扰了心神。既然夜里睡不好,这几日便少操些闲心,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都先放一放。」
王莲花应下了。
长公主从矮几上拿了本泛黄的经书递给她,「恰好我这里得了几卷前朝的古本经文,字迹有些漫漶不清了。你虽习字时日尚短,但这抄经贵在修心,你拿回去试着描摹几页,权当练练字,也正好借着这墨香定定神。」
王莲花忙起身双手接过经书,「殿下体恤,民妇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民妇近日心中总有些不大安静,想起以前曾偶然见到碧云寺的无相法师。法师那时还说什么民妇「与佛有缘」,叫民妇若有机会到京城,便去西山的碧云寺寻他。不知能否求殿下恩典,让民妇去西山拜见法师,求个指点迷津?」
长公主早已听无住法师说过之前那事。
无相法师是得道高僧,在京城极富盛名,能得他赞一句「与佛有缘」,王莲花这慧根便错不了。
长公主点头道:「既然曾有约定,自是要去拜见的。若能得无相法师这样的高僧为你指点迷津,便是极好的事。你去吧,让苍葭陪着,再让陈嬷嬷带两个有力气的婆子随你一道。」
说完又吩咐执玉:「你从库里挑两匹上好的云锦带上,算是我给法师的一点香火心意。」
执玉领命去了。王莲花连忙一脸感激地起身谢恩。
第二天一早,王莲花便坐上马车,直奔城外碧云寺。
到了寺外,苍葭拿着长公主府的信物求见无相法师,知客僧不敢怠慢,立时进去禀报。没多时便出来请一行人入内。
无相法师只见王莲花一人,随行的陈嬷嬷与苍葭等人便被知客僧引到一旁的偏殿,奉茶等候。
王莲花跟在那知客僧身后朝前走。
她此次来碧云寺找无相法师,自然也是要借一借这位得道高僧的「势」。
渐渐地,她的步伐沉稳下来,神色也变得淡淡的,眉眼间只剩空寂。
此时她是无念,那个执念未消的无念。
来到禅房门前,知客僧轻轻叩响木门,听到里头唤进的声音,知客僧退到一旁对王莲花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莲花推门而入,双掌合十,朝屋内那道清瘦的身影行了一礼。
无相法师朝她回礼。再抬眼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由得轻「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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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以静制动,以空纳有。
无相法师这一声轻「咦」,并未掩饰眼底讶异。
「无相法师,别来无恙。」王莲花微笑寒暄。
无相法师定定看了她片刻,这才缓缓道:「施主这一路走来,怕是历经了不少风雨吧?老衲这里清茶一杯,正好可以为施主洗去这一身的风尘。」
王莲花只觉无相法师这话似有隐喻,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多谢法师。」
二人落座,知客僧奉上清茶后退了出去。
无相法师道:「那日在青莲寺,施主以一句‘是住于法,还是住于相?’问得无住哑口无言,只能留你下来。那时老衲便觉施主灵台清明,慧根深种。」
王莲花忙道:「当日民妇不过是借了经文的光,胡说一通。若非无住师父宽宏大量,不怪民妇冒犯,民妇哪能有机会留在寺中聆听教诲呢?那是师父度化有方,并非民妇有什么慧根。」
无相法师微微一笑,道:「施主过谦了。那日我说施主与我佛有缘,如今再见,施主周身气韵空灵澄澈,竟似隔世之人,老衲修行数十载,竟也有些看不透施主了。」
王莲花微微摇头道:「法师说笑了,民妇哪来那般的隔世气韵。民妇就是一乡野村妇,吃了太多红尘苦楚,泥潭里滚过,见了太多人心杂念,心中总有许多说不清的道不明。法师慧眼,看不透的只怕是民妇心中那世道人心罢了。」
无相法师听她此言,心中愈发惊讶。
「阿弥陀佛!听施主此言,此番前来寻老衲,便是因着心中有未解之愿?」
王莲花听他点破,便直言道:「民妇最近总觉得身上不清净,心里也有股火在烧似的,总是难以静下心来。
「以前听人说,大夫能治身上的病,佛祖能治心里的苦。可民妇觉得好笑,这世上的苦哪分得那么清?往往是心里堵得慌,身上就跟着疼;身上这一疼,心里就更烦。这反反复复的没个头,法师,您说这该怎么破?」
无相法师观她面相,沉吟半晌才道:「以静制动,以空纳有。」
王莲花听了,脸上神色似有所悟,缓缓点头道:「以静制动,以空纳有。多谢法师,民妇记下了。」接着又道:「法师,民妇这里还有个怪事,想请您参详参详。」
「施主请讲。」
王莲花道:「前几日民妇做了个梦,梦里得了几句怪话,醒来后怎么都忘不掉:
「说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接着‘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又‘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您说怪是不怪?民妇愚钝,怎么都参不透其中真意。」
无相法师听了这话,神色猛地一僵,他皱眉看着王莲花,像是第一次见她。
王莲花没有与他对视,只是垂着眼帘。
屋内一时安静之极,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些杂音。
良久,无相法师的神色这才渐渐松缓,竟是起身对着王莲花双手合十,郑重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这一问,老衲答不上来。」
王莲花不料他会如此动作,连忙起身回了一礼,嘴上说道:「法师折煞民妇了。」
二人之后又说了一会话,无相法师似是还在为刚才王莲花那番话走神,王莲花见此便起身提出告辞。
分别前,无相法师从腕上褪下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递给王莲花,只说此物是他随身带了许久的物件,此时赠予她,只愿她心如明镜台。又说若解出那「看山还是山」的禅机,便立刻叫僧人去信与她。
王莲花谢过,虔诚接了。
只觉心中第一块大石落地。
回到长公主府,王莲花将那串紫檀佛珠呈给长公主看,说道:「法师说,民妇命中带煞,唯有闭门抄经,方能化解,也能为殿下积福。」
长公主一听「命中带煞」「方能化解」几字,又知是无相法师的指点,心中立时重视起来。
然表面并未透出什么来,只温声道:「既然法师这么说,那便依着法师的意思办。府里西角那处小院最是清净,平日里无人打扰,你就搬过去住着。」
王莲花顺势又道:「多谢殿下体恤。另外,无相法师还特意叮嘱,此次抄经乃是为殿下祈福,需得隔绝外缘。法师说,只有与民妇血脉相连之人送来的斋饭,才最合这份功德之气。若是换了旁人,恐会乱了气场,冲撞了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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