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车停在校门口，那对方不是学生家长，便是学校老师，等一会儿肯定能等到的。


    她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安静立在路边。


    周遭人来人往，孩童的笑闹声、家长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可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心不在焉。


    从下午出门开始，她就隐隐有种不安。


    三年了。


    她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自己，以为早已习惯了没有那个人的生活。


    可今天，从驱车来到学校开始，心底那根沉寂已久的弦，就一直在莫名紧绷。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预感来得毫无缘由，却无比清晰。


    空气里的桂花香萦绕鼻尖，秋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滴——


    就在这时，身旁不远处传来一声车的解锁音。


    昭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简约的白色针织裙，气质干净柔和，那道温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俩人四目相对。


    扑通——扑通——


    是她！？


    是…


    夏曦月。


    她的前女友。


    昭漾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撞的竟然是夏曦月的车。


    更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形下，再一次见到她。


    而夏曦月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她脸上也露出明显的错愕。


    她…


    怎么会在这？


    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连带着唇角都僵了一下。


    三年未见，重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没有预兆，没有准备。


    可明明曾经是最熟悉的人，站在面前，却像隔着好几年的光阴，凉得发涩。


    昭漾喉间一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轻声开口：


    “这…是你的车？”


    夏曦月定了定神，眼底的惊讶慢慢褪去，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声线温柔平和：


    “嗯。”


    “我……”


    昭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与歉意：


    “我刚才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你的车了。”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藏了整整三年。


    被她用工作与忙碌层层掩盖，以为早已尘封，却在重逢的这一刻，重新破土而出。


    她也曾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狼狈，这样猝不及防。


    尴尬与无措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避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三年别离，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好像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夏曦月没有因车辆被撞而动怒。


    她只是静静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


    她…瘦了…


    是不是过的不好？


    而且…我又看见小刺猬眼底的冷漠了。


    夏曦月薄唇轻启，声音温柔，却带着岁月的疏离，轻声开口：


    “昭…记者，好久不见。”


    一句昭记者，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昭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夏老师…”


    她也已经不敢再喊她的名字。


    话音刚落，夏曦月的目光，轻轻偏移，落在了昭漾车副驾驶上，乖乖坐着的念念身上。


    小女孩眉眼与昭漾有几分相似，模样乖巧。


    夏曦月的眼神，微微一滞。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轻声问道：


    “这……是你女儿？”


    这个问题，让昭漾脑子一空，瞬间懵了。


    她平日里冷静从容，唇齿伶俐，可现在不知怎么了，她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


    她想立刻解释，这是她侄女，不是女儿。


    可心底那点幼稚的心思，与害怕失去的恐慌，让她失了分寸。


    慌乱之下，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嗯，来接她放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昭漾清晰地看到，夏曦月眼底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归于沉寂。


    那抹失落与黯淡，狠狠扎在昭漾心上，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她瞬间后悔，想要解释，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慌乱无措，只能急忙开口：


    “你别担心，修车费我一定赔。”


    她只想弥补，只想抹去夏曦月眼底的灰暗。


    三年了，我看到你伤心，还是会难过。


    夏曦月没有立刻说话。


    她垂眸看了一眼剐蹭的地方，又抬眼看向昭漾，目光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久久没有出声。


    小刺猬在骗我…


    她故意骗我…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远了，风轻轻吹过，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的拉扯。


    昭漾被她看得心头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曦月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语气清淡却坚定：


    “不用你赔偿。”


    昭漾一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她继续开口。


    夏曦月抬眸，目光牢牢锁住她，眼底情绪深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和我同居吧，就算赔偿。”


    第2章


    风像是凝固在原地，周遭的人声、车声、孩童嬉闹声，一瞬间都被隔得很远。


    昭漾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惊喜、慌乱、失而复得的悸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密密麻麻缠在心头。


    她知道自己还爱着，知道夏曦月在她心里从未真正离开。


    可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不像夏曦月了。


    从前的她，温柔、从容、克制，从不会这样直白，这样强势。


    这样……


    步步紧逼。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层清冷疏离。


    抬眼看向夏曦月，声音带着几分紧绷与不解：


    “夏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曦月看着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


    “字面意思。”


    “昭记者，你…不懂吗？”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声线压低，带着一点撩人：


    “需要我教你吗？”


    这话带着几分轻佻，几分试探，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只有夏曦月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三年了，她以为或许她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也跟自己说，如果再见面，她绝对不会再放手了，绝对不会。


    可她看见了副驾驶上的孩子。


    看见了昭漾亲口承认，那是她的女儿。


    即使她知道昭漾在骗她，因为她的谎言漏洞百出。


    不过三年，她怎么可能有一个已经上了小学的孩子。


    可她也不知道，在她缺失的这三年，昭漾会不会爱上其他人。


    想到这儿，她心底还是一片涩然，疼得发闷。


    她的心酸是真的，放不下是真的。


    连每多看一眼，都觉得又甜又疼，又酸又涩。


    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果子。


    明知会皱眉，却还是舍不得吐掉。


    她不想就这么看着她，走向别人的人生。


    所以她故意说这话，故意气她，故意试探。


    如果昭漾真的放下了，她一定不会同意，只会觉得荒唐，只会拒绝。


    可如果她动摇了……


    那是不是说明。


    至少这三年，不止她一个人在煎熬。


    夏曦月往前轻轻踏了一步，距离又拉近几分，气息若有似无地笼罩着她。


    她目光沉静，牢牢锁住昭漾，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又问了一遍：


    “昭记者，考虑好了吗？”


    昭漾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那层故作镇定的外壳。


    她根本不敢再与夏曦月深邃的目光对视。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执念与温柔，是她抵抗了三年都没能躲开的软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发颤，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我…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


    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没有真的跑起来。


    夏曦月望着她仓皇躲闪的模样，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轻的笑。


    她没放下。


    和我一样。


    幸好。


    心底积压的酸涩与绝望，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夏曦月望着她的背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然后联系我。”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眉眼间带着几分看似胸有成竹的拿捏，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