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好故事。


    瑜钰正为自己讲得精彩的故事沾沾自喜，虽然是个悲剧，但正是这样才能够体现出小狗对屠夫的忠诚，更体现出他编故事的好脑子。


    瑜钰点点头，没错。


    讲到这个地步，谢炘说什么都要睡着了吧。转过头一看，这人还睁着大眼睛看着瑜钰，期待他的下文。


    ”没有了吗？小狗最后没有被屠夫复活吗？”


    “这又不是神话故事，他复什么活？”瑜钰无情地打断他的想象。谢炘敛下神色，有些不开心：“好吧。”接下来，瑜钰话风一转：“但是，小狗下辈子投生成人，又去找屠夫了。”


    “真好。”谢炘这才满意地掖掖被角，往里缩了缩。昏黄的灯光有些催人，谢炘望着，突然想吐。


    瑜钰看出他的意图之后，脸色大变，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不许吐！”


    瑜钰手忙脚乱的在房里翻上翻下，好不容易找了个勉强能用的盆接在床前，自己又嫌弃的转过头：“吐吧。”


    “不想吐了。”谢炘窝在被窝里，闹了一通，有点昏昏欲睡。


    “我真是欠你的。”瑜钰把盆放在床前，抱怨一声，看着谢炘两只眼皮在打架，走过去吹灭了蜡烛。


    “睡吧。”


    “你去哪儿？”谢炘强打着精神问他。


    “我睡小塌上，不走。”瑜钰走过去，回答谢炘的问题。


    下次，谁要是再灌谢炘酒，他一定要捆了人狠狠揍一顿。


    “你可以唱歌给我听吗？”谢炘小声地再次提出要求。


    瑜钰斩钉截铁：“不可以。”


    “赶紧睡吧。”瑜钰催促他。


    看你明天早上起来拿什么脸面见我。


    想到这里，瑜钰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惬意地躺在小塌上。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分散在屋子的左右两边，瑜钰从橱柜里找了床被子，躺在小塌上透着月光看窗牖外葱绿的杏花树。


    上面的杏花早就谢了，层层叠叠的枝叶长出来，铺满整个树干，小小的青杏挂着，等待长成。


    房里另一道呼吸声已趋近平稳，谢炘总算睡着了。


    今晚的月光格外亮眼，瑜钰觉得，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他揉揉眼角，转而又望向床上突出的那座小山包。


    瑜钰又爬起来，走到床边，望着已经呼呼大睡的谢炘，想着，这才对。


    安静的时候才配得上他这张脸，整天咋咋呼呼的，一点儿也不好。


    容易给人很好欺负的错觉。


    瑜钰不自觉伸出手戳戳他的脸，脸颊陷下去一块。


    很乖顺，像小猫。


    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升起一股懊恼。


    如果，谢炘无恶不作就好了，如果，他四处惹事就好了。


    这样，他会心安理得。


    但事实偏不如他意。


    第18章 日子坏端端的好起来


    噼里啪啦的雨声扰人清眠，瑜钰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点睡意，没等来暖乎乎的太阳，倒是一阵阵冷风灌进来，携着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瑜钰被冻得一激灵，疲惫的睁开眼，模模糊糊中看见一道人影立于榻前，小心翼翼的把床上的被子盖在瑜钰身上。


    此时还仍有夜色，阴沉沉的天空照不下多少亮光，瑜钰又闭上眼，拢了拢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那道人影。


    谢炘看见瑜钰睁眼，尴尬的神色浮于面上，还没来得及说话，瑜钰就只撇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接着睡了。


    他只好局促地挠挠脸，装作很忙的样子：“我...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然后一阵极速又短暂的风从瑜钰身后刮过，门被轻轻打开，随后又轻轻关上。


    周围安静下来，打在窗牖上的雨滴是天然的催眠符，瑜钰深吸一口气，将就着自己浑浊的意识，舒服的沉入梦乡。


    再次睁眼，已是晌午，出了一小刻的太阳，越过窗牖正照在瑜钰身上，两床沉甸甸的被子压在瑜钰身上，他的气息忽得变沉重，热气从身体里渗出，他扒拉开被子，坐了起来。


    睡得太晚，现下醒来头晕目眩，瑜钰打开靠小塌的那扇窗，凉风吹进来，缓解了大多不适。


    宿醉的明明不是他，怎么受苦受累的却是他？


    瑜钰扭着脖子，抬脚向内室走去，等他洗漱完出门，才照了没一会儿的太阳早就消失不见，空气里潮湿的味道熏人。


    草丛里窝着水坑，水坑里躺着一根五彩绳。


    原来扔在这里了。


    瑜钰挑眉，又将视线放回自己的手腕上，五彩绳还牢牢的拴在上面，瑜钰调整了它的位置，一圈花纹的印子显现出来。


    瑜钰摘下，指尖一歪，五彩绳落在水坑里，溅出一圈小小水花，和原本就在水里的那根，重叠在一起，水中央倒影着他那一双好看的凤眸，他说：“祝你，长命百岁。”


    瑜钰盯着水坑发了会儿愣，簌簌冷风刮出水波，水波里，出现两个人。


    谢炘站在瑜钰后面，看他蹲在水坑旁，单薄的背脊仿佛一推就倒，今早起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蠢事。


    喝醉之后跑到别人房里撒泼打滚，恬不知耻地让瑜钰给他讲故事，甚至还得寸进尺的让他给自己唱歌，回想起来简直头皮发麻。


    今天瑜钰要是起来送自己一巴掌，他谢炘都得说真有劲儿。


    谢炘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先想着给瑜钰道歉：“对不起啊，我昨晚又冒犯你了，抱歉。”


    谢炘诚挚的语气让瑜钰也不好说什么苛责的话，他还以为，谢炘会躲着他两天。


    “能理解，你刚回来，你们一家人畅饮几杯也是正常的。”瑜钰在草丛中捡了一根小棍子，无聊的戳着泥巴。


    “只是殿下，你下次可再别耍无赖了。”瑜钰又想起谢炘昨晚在地上犯浑打滚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低着头偷笑。


    他这副样子自然而然的被谢炘瞧见，他顿时无地自容起来，脸颊瞬间变得通红，话都说不明白：“我...我不是故意的。”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恍若未闻。


    “我又没怪你。”瑜钰扔掉手中的棍子，拍拍手里的尘土，借着膝盖站起来，略微侧首：“殿下用过午膳了吗？”借此揭过这件事。


    谢炘摇摇头：“没有。”随即又想起瑜钰起来连早膳都没用过。


    “我去叫人传膳。”谢炘放松语气，抿唇转身，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立在门边，似在等着他们说完话。


    谢炘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他一句：“什么事？”


    那太监才低着头靠近谢炘，开始回话：“姜妃娘娘请九殿下去宫里用午膳。”


    接着，他又朝着瑜钰的方向说：“瑜钰郎君愿意的话，请一同前去。”


    谢炘打发完太监，又问起瑜钰的意思：“母妃昨日新得了个蜀地的厨子，做得一手鲜香刮辣的好菜，咱去尝尝？”


    最后，姜妃宫里又多了两个蹭菜的小子。


    一道道辛辣刺鼻的佳肴冒着热气被端上桌，姜妃笑着看向坐在下首的瑜钰和谢炘：“好久没见你了，瑜家郎君，前些日子听炘儿说你病了，好些没有？”


    生病？瑜钰垂眸一瞬，回想起当时忙着练神兵，谢炘帮他搪塞过姜妃，应是当时的借口。


    瑜钰扬起笑，回道：“在这么好的地方住着，有您和陛下的福泽庇佑，生点小病也早就好了。”


    “你们啊，花一样的年纪，也跟着炘儿说这些好话来哄我。”姜妃脸上的笑藏不住，又开始张罗着他俩吃饭。


    一顿饭下来，瑜钰没怎么下筷，他不当吃得蜀地的菜肴，陪着姜妃好歹把碗中的白米用尽，又陪着去御花园走了半圈。


    姜妃上了年纪，最爱那些花花草草，此时又是花开争艳的时节，逛起来更是没完没了，不仅姜妃，一些位分不低的嫔妃也来凑这块儿的热闹，几人遇上，又开始聊些闲话，扯着宫廷长短，自然而然的谈论到谢炘他们身上。


    “九殿下刚回来，还适应宫里吗？”


    “九殿下看着比小时候魁梧多了，边关虽是艰苦，但也磨练人。”


    “九殿下很是有陛下当年的风范，看着他，我都想起刚进宫那年呢！”


    “可不是，看看我们九殿下，这模样，这气派，谁会不喜欢？”


    一人一句九殿下，谢炘应付下来，头一次觉得心累，平常拜见母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嫔妃往来，但一下子回答这么多问题，还是有些吃力。


    “哎呦，还有旁边这位，我早就听说了，是中书令家的长子吧。”被人提到，在一旁装死的瑜钰也不得不出来奉承两句：“是晚辈。”


    那位妃子围着瑜钰转了一圈，打量一番，连连点头：“不愧是我们九殿下的伴读，和我们殿下相比也毫不逊色。”


    姜妃被这几位妃子哄得眉开眼笑，也跟着打趣：“可不是，这位瑜家郎君和我们忻儿可是一天生的，小小年纪便有贤才之名，将来也是要入朝为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