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炘不再喜欢他,就再也不会受感情上的胁迫。
这算不算是瑜钰走得最好的一步?
原本他们这样的人,就不该有那种交集的。
总算不是他的累赘了。
瑜钰的骨头好像被心痛泡软,他听着宫门外姑姑的喊声,却怎么也不能从自己的悲切中抽身。
不知不觉被人抱在怀里,瑜钰知道,是姑姑。
和娘亲身上一般无二的味道笼罩着自己,瑜钰眸中盛满浓雾。
几重悲伤一齐压在他身上,瑜钰恍惚着将目光放在自己面前的妇人身上,泪眼朦胧,连话都快说不出。
他低低喊了一声:“姑...姑。”
“好阿钰,我们就回家了,以后...以后你就是姑姑的孩子,谁也不能欺负你!”商玥压着自己的嗓子,浓烈的哀戚从喉口溢出。
瑜钰鼻头酸着,重重点头。
商玥将还没从悲伤中缓过劲儿的瑜钰塞进马车,招呼着车夫快快回府。
途中,她还拉着瑜钰的手,用帕子擦了瑜钰落在衣襟上的眼泪,从侍女手中拿来一只盒子,一打开,栗子糕的清香在马车中荡漾开。
“姑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栗子糕,不知道现在变了胃口没有,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府中已备下接风宴,你先对付一口,别饿坏了身子。”
瑜钰点着头,将一块栗子糕往自己的嘴里塞,也不管噎不噎,只管吞。
商玥忙端来一口茶,让瑜钰顺了下去。
看着自己亲外甥吃块糕点都这样魂不守舍的,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禁催促车夫快些。
又拍着瑜钰的后背,叫他慢些,还有的是。
岑韶早就在府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马车便迎上去。
“表哥!”
甫一停下,岑韶便迫不及待的守在马车前,先扶了他娘下车,又探着头去拉瑜钰。
“表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瑜钰被岑韶拽着往膳厅去,急喘的呼吸被风一吹,瑜钰混沌的脑子终于缓过来,他深知现在不是他堕落的时候。
在人前,他起码要知理懂事,他是姑姑带回家的人,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姑姑,他难道还要害姑姑在背后被人咋舌吗?
瑜钰心里秉着一股气,尽量让自己扯出笑脸。
户部尚书家大业大,一个与自己不甚亲近的外甥的接风宴自然办得也大。
岑韶祖母在主位坐着,下首留了好几个位子,岑韶挨着老太太坐下,又将瑜钰安置在他旁边。
“祖母,表哥回来了。”
岑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岑韶的脑袋,慈祥的笑着,又朝瑜钰招了招手。
瑜钰乖巧的上前。
岑老夫人握着瑜钰的掌心,心疼地望着他:“好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是受了多大的苦?那个杀千刀的,仗着你没有亲娘庇护,就这样对待你,还把你赶去虞城两年,真是百死不为过!”
岑韶轻拍着岑老夫人的背,宽慰道:“祖母别动气,表哥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
“是是。”祖母侧首,示意侍女将东西拿上来。
侍女端着一红棕托盘上前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岑老夫人亲手将其掀开,对着瑜钰道:“听说你最擅弓箭,祖母便专门派人寻了这把朱漆良弓,现送于你。”
瑜钰一惊,连忙站起身跪谢:
“晚辈叩谢太夫人。”
“叫什么太夫人?要叫祖母,你已被我们尚书府记在内宅私册,算你姑姑的孩子,和韶儿一样,都是我的孙子。”
瑜钰又改口:“孙儿多谢祖母。”
岑老夫人忙叫岑韶扶瑜钰起来,望着一桌佳肴,招呼着开席。
户部尚书原也想将自己要送给瑜钰的东西借着老夫人的东风拿出来,又不想耽误开席,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顿饭下来,瑜钰碗里的菜就没断过,商玥不知道瑜钰现在喜欢吃什么,就一股脑的给他夹,直到宴席快要接近尾声,她才作罢。
饭后,她又带着瑜钰去看她给瑜钰安排的住处,岑韶住在西厢房那边,离老太太的寿康堂近。
商玥怕瑜钰刚来不适应,又怕他住的不好,就将其安排在了岑韶隔壁,两人的院子就隔着一堵墙。
“阿钰,明日有裁缝过来给你量尺寸做新衣,你过来看看,这床是我近日让她们新铺的,被褥才拿出去晒了回来,才开春,天气还冷着,虽不必烧着炭火,晚间也是要盖着厚实些的被褥,怕你不适应睡不着,我让他们在房中熏了安神香,明早我再多拨些人来照顾你,今儿晚了,你先将就睡着,有什么不如意的,你就来告诉姑姑,姑姑帮你料理。”商玥事无巨细的带着瑜钰在屋中逛着,怕瑜钰放不开,又拍了拍他的肩。
“阿钰,你是娘唯一的孩子,姑姑唯一的外甥,好生在尚书府待着,只要姑姑在一日,便会护着你一日,就算那天姑姑不在了,还有你岑韶表弟,再不济你远在锦南,还有个岑盛表哥,他在那边当官,姑姑修书一封,你去找他。”
瑜钰喉头滚着,时隔五年,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
迂回多年,他所求而不得的偏爱再次降临,上天拿走了他五年痛苦赎罪,在他即将及冠这一年,终于肯放过他一次。
作者有话说:
我妈说我弹的尤克里里难听死了,道心破碎[心碎][裂开]
第74章 被甩的情郎
商玥将瑜钰安顿好之后,还特意去隔壁岑韶处对他耳提面命,让他没事多带瑜钰出去逛逛。
这混小子文不成武不就,一天尽想着玩儿。
只是这样也好,也能带着瑜钰尽快熟悉这个家,不要那么拘谨。
天色已暗,岑韶打了几个哈欠就说困了,商玥这才讪讪离去。
看见自己娘亲一走,岑韶几乎马上便跑到了瑜钰院子里面,见他屋中还亮着灯,才去敲了敲门。
“表哥,是我。”
瑜钰还在整理自己的包袱,岑韶一来,他便拉开了门。
岑韶自来熟的在瑜钰屋中左看看右瞧瞧,摸着瑜钰床檐上吊着的香包,有些吃味:“从前我娘绣的香包都是给我用的。”
瑜钰仍埋头将自己的衣物放进阁柜中,偶闻一言,也只是抬头望了眼檐上的香包,才道:“你要是缺的话你就拿去吧。”
岑韶撇着嘴:“我才不缺,你现在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名义上可就是我的二哥哥,以后你得听我的。”
孩童似的念叨,瑜钰觉着好笑,将最后一件衣物捋平齐整后,他淡淡道:“听你的?你的话属实不敢恭维。”
岑韶重重的哼了一声,把瑜钰刚叠好的衣物霍霍完后,突然看见了最底下的那把长命锁。
“哇,长命锁!”
岑韶兴奋地捻起长命锁上的穗子,将它提溜起来,比在自己脖颈上,又从自己衣裳底下掏出一把更大的,纯金样式的长命锁。
“你看,我也有一个。”
瑜钰沉默地从岑韶手上拿回自己那把,小声说道:“我的这把不值钱。”
“长命锁管什么值不值钱啊,都是戴的玩意儿,寓意好不就行了。”岑韶笑嘻嘻的将自己的锁塞进衣领中后,又探着头去看瑜钰包袱中剩下的东西。
这一看,很容易便看见了那两封皱巴巴的信,岑韶很有分寸的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好奇地询问:
“表哥,那那封信是谁给你写的啊?”
“你娘。”瑜钰回道。
岑韶指着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的问:“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表哥?我怎么会连我娘的字迹都看不出来。”
瑜钰将长命锁连着那两封信一块儿塞在阁柜中的衣物下面,一把关上柜子,道:“是我上一个情郎给我写的,行了吧。”
还不如不问呢,岑韶僵在原地,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声音颤抖着:“情...情郎?”
瑜钰将桌案上的灯盏移到床前,又重复了一遍:“没错,是情郎,不是情娘。”
“你!你!”岑韶指着瑜钰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把他甩了。”
岑韶仿佛被雷劈过一般,他连忙捂住瑜钰的嘴,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你是个断袖,不然我俩都得玩完。”
瑜钰歪着头打量了岑韶一番,最后忽然道:“你回京后,晋王殿下有找你的麻烦吗?”
岑韶一听,立马转过脸去,支支吾吾道:“他能找我什么麻烦?我爹我娘这么护着我...,哎呀你别说我了,你那个什么情郎,是在虞城找的吗?你为什么将他甩了?他欺负你了?”
瑜钰走到床前,抖了抖被子,敷衍道:“他没欺负我,我始乱终弃。”
岑韶一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模样,绕在瑜钰背后有理有据的谴责道:“表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俩既然都决定在一起了,你怎么能不要人家呢?你这样风流浪荡,以后要是被人找上门来我可不会护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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