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很好玩吗？”沉默一会儿后，朴城训嗓音低沉地开口了，“看到我这样，跟我说这样的话，你觉得很好玩吗？”


    “什么？”郑恩琳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朴城训闭了闭眼。


    “好啦，骗你的，其实我懂。”天真的语气，娇憨的面貌，说出口的回答却是截然相反的恶毒赤裸。


    “是啊，很好玩，看到你回避痛苦的模样，对我这样一幅旧情难忘的模样，我觉得很好玩。”


    郑恩琳抱着手站在原地，肆无忌惮地伤害着另一颗本就没有彻底痊愈的心。


    她就是如此狠毒，又如此好看。


    就连眼底那一点玩味，一点轻嘲，都是恰到好处的美丽。


    朴城训沉默着没再开口，只觉得胸腔闷得发沉，连呼吸里都带着涩涩的酸。


    钝痛委屈与昏沉的荒谬感一齐包裹住他，他咬着牙，不肯后退。


    也不肯将最真实的情绪显露。


    “城训啊。”朴城训不愿服软，而郑恩琳也不愿放过他。


    在他拼命沉默，在他被这熟悉的无力感与自弃感来回冲刷来回折磨的时候，女孩突然主动上前一步，用自己的温热手掌轻轻覆盖住他的。


    并不亲密，只是一层有温度的皮肤悄然笼罩了上去，像一片羽毛轻盈落在了结冰的湖面上。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在那层看似坚硬的冰冷壳面上，压出了一道细微的、正在融化的裂纹。


    朴城训隐忍地低下头，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微微战栗起来。


    郑恩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底冷冷淡淡的，唇边却浮起一抹看似柔软的笑。


    她的声音也很柔软，似是调情，却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凉意。


    像在华美锦缎间穿梭爬行的冷血动物。


    “你要一直喜欢我才可以。”


    朴城训，城训啊，你要一直这样看着我才可以。


    你要一直这样痛苦的爱我才可以。


    “初恋不都是这样吗？”


    唯一的初恋。


    是最初的爱恋。


    也是最后的爱恋。


    朴城训垂下一双眼，安静地听着。


    他就这样无声地煎熬着。


    你炽热的触摸在我的脖子上，我依然能感到。


    和你相爱的夜，痛苦得像云的余烬。①


    因为那曾与你相爱的日日夜夜，幸福得像是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幻境。


    ——“我们都是在冬天出生的孩子，真有缘分呢。”


    ——“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我们果然很有缘分呢。”


    于是朴城训醒来了。


    就在这样一刻，他无比痛苦地——


    苏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哇靠，这一对怎么这么带感啊，简直震撼美味！果然我一虐男人就会灵感迸发疯狂起跳hhh。注释①出自米沃什《歌》。


    第216章 骗子 百分之十九


    人性复杂也纯粹。


    人的本性想要追求美好, 追求圆满。


    但有的时候，有些珍贵美丽的事物，往往会在破碎之后展现出某种极具魅力的形态。


    令人心碎。


    也令人着迷。


    “朴城训！”


    雪是从半夜开始落的, 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着松软又踏实。


    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少女踏着碎雪从远处跑来, 衣角被冷风掀得轻轻鼓荡。


    她的声音清脆又欢快，带着点儿能够捕捉到的雀跃兴奋。


    朴城训闻声抬起头, 那双鲜活灵动的眉眼就这样灿烂热烈地闯进他的视线里。


    明媚耀眼, 一如初见。


    “朴城训你好呀, 我是郑恩琳。”


    “听孙教练说你是12月的生日？我也是哦，我们都是在冬天出生的孩子，真有缘分呢。”


    朴城训攥紧自己的两只手看了眼前人一眼, 呐呐低下头,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的时候，因为一边眼睛弱视，朴城训长期都戴着遮盖眼罩矫正视力, 这样的经历以及跟其他小孩都不一样的童年日常造就了他内向又敏感的性子, 后来, 父母为了让他重拾自信, 就送朴城训去学体育。


    他最开始学的是冰球, 后面受到金妍儿在温哥华冬奥会上夺冠的触动，才转而接触了花样滑冰，开始接受系统性的训练。


    尽管如此, 朴城训的本来性格也没得到很大改善，不活泼更不开朗。


    认识郑恩琳的那一年，朴城训只有12岁，是话少内向容易害羞的小男孩。


    郑恩琳也只有12岁, 但她是乐观外向明媚肆意的小太阳。


    前辈们喜欢她，花滑队里的其它成员喜欢她，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孙教练都是把郑恩琳当宝贝一样在看待，说她特别有天赋，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金妍儿。


    朴城训羡慕又佩服，但他嘴巴笨，想夸人都夸不出来，只知道在心里默默竖大拇指。


    他觉得郑恩琳很厉害，不管是在日常社交这块还是花滑训练这方面，都能做到大方自然游刃有余。


    还是小男孩的朴城训想跟优秀的同龄伙伴变得更亲近。


    他想要学习，想要改变。


    但他言语上是侏儒，行动上还是侏儒。


    每次遇到郑恩琳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跟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似的。


    或许是因为性格互补，又或者是因为郑恩琳在那个时候就有些恶趣味了，那个阶段，朴城训是整个花滑队伍里话最少性格也最内向的人，但郑恩琳偏偏最喜欢找他说话，跟他开一些可爱的小玩笑逗他笑。


    如此一来二去的，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起来。


    认识郑恩琳的第一年，朴城训以专业选手的身份出战国内锦标赛，拿了2013年度韩国花样滑冰锦标赛新手组的银牌。


    次年，朴城训再度出战，又一次拿了国内花滑锦标赛青年组的银牌。


    大魔王配得感很高，该厚脸皮的时候也是真的能厚下脸皮。


    朴城训拿了两次国内锦标赛的银牌，郑恩琳就说自己是他的福星，是她为朴城训带来了这样的好运，所以朴城训以后必须要对她好，要听她的话才可以。


    小小的朴城训很单纯的答应了。


    自这之后，朴城训心甘情愿地过上了被郑恩琳狠狠支配的日子，郑恩琳想喝水，他去买，郑恩琳进行训练，他陪伴，就连周末放假的时候，郑恩琳要去动物园里拍好看的照片，朴城训都不会缺席。


    “城训，你怎么像恩琳的小男朋友一样，一直围在她身边转啊？”


    孙教练有些稀奇地说道。


    朴城训没办法回答，只能默默脸红。


    他害羞，不敢把这件事告诉郑恩琳，结果女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特别直接地说：“这样也不是不行啊，不过我对男朋友可是有高要求的，你现在都没拿过第一，等你哪天拿了冠军的时候，再来当我的男朋友吧。”


    朴城训愣住了。


    之后，春去秋来，朝暮更迭，日子就这么一天挨着一天，规律溜走了。


    2015年的9月，朴城训以韩国男单选手的身份参加了在意大利塞斯托圣乔瓦尼举办的伦巴第杯锦标赛。


    伦巴第杯属于ISU国际B级赛事，共分成年组、青年组、高级少年组三个组别，当时年仅14岁的朴城训孤身一人远赴欧洲参赛，最终成功拿下了高级少年组的男单金牌，这也是他的职业生涯里所获得的首个个人国际大赛金牌。


    好事成双，伦巴第杯过后，朴城训又在同年下半年成功斩获亚洲花样滑冰锦标赛高级少年组的男单金牌，成为当年风头最盛的双冠少年选手。


    郑恩琳说到做到，给朴城训定了一个超级大的庆祝蛋糕，然后诚心邀请对方成为自己的亲亲男朋友，把朴城训弄得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男男男朋友？”


    “对啊，之前不是说你拿了冠军后就能当我男朋友了吗？”


    朴城训的脸蛋当场红成了猴屁股。


    “但是，但是……”他又心动又纠结，“我们还太小了吧……现在就开始谈恋爱会不会很奇怪啊？”


    “也是。”郑恩琳一秒都没多犹豫，“那就再等两年吧。”


    朴城训捧着手里的奶油蛋糕，突然觉得很失落。


    “……嗯。”


    在这之后，时间如常朝前推进着。


    两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郑恩琳跟朴城训始终保持着亲近的关系，几乎没闹过矛盾。


    朴城训身边要好的同龄异性只有她一个，但郑恩琳的身边从来不止有朴城训，还有一直关注、喜爱她的人或是中途高兴加入进来的人。


    朴城训一直牢记着两年之约，他总觉得时间到了之后，自己就能如愿。


    却没想到两年过后，率先等来的是郑恩琳要离开花滑队去当爱豆练习生的消息。


    “你要放弃花滑？！”朴城训震惊又惶恐。


    他从没料到自己跟郑恩琳会这样突然就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