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恩琳昨天晚上主动约他今天一起回冰场看望原来的教练还有队友，朴城训十分惊喜地应下，然后高兴又期待的跟她回到了这里，这个承载着他们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


    他以为，今天会是幸福也特别的一天，他以为自己会跟郑恩琳度过绝对轻松绝对温馨的一天。


    但不是的。


    完全不是。


    今天的男主角根本不是他。


    今天，此时此刻，他只是一名滑稽又狼狈的见证者。


    见证他喜欢的女孩，跟另一个男人的盛大爱情。


    “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朴城训难以置信地咬紧了腮间软肉，牙齿陷进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随之席卷开来。


    他试图用这样的疼痛去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巨大痛楚。


    朴城训一直以为，在和世陀的那个吻，就是他与郑恩琳重新开始的证明。


    他以为，那个吻是最浪漫也最甜蜜的印记。


    原来只是他以为。


    “这不重要。”面对情绪逐渐走向崩溃的朴城训，郑恩琳的表现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谈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就算李曦承是我的恋人，哪又如何？”


    “哪又如何？”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缓缓漾开，浓重得叫人反胃，朴城训攥紧拳头，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紧，痛苦与恶意一齐在胸腔底下翻涌澎湃。


    “这不重要，这不算什么，那你觉得怎样才算？上床吗？”


    朴城训的面颊皮肉微微绷紧，说完最后这两个字，他的下颌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了一下。


    男生偏过脑袋，想要回避眼前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但郑恩琳不同。


    话语是利剑，最后刺伤的却只有朴城训一个人，郑恩琳并没因朴城训的这句质问而受伤，她反倒笑着、主动起身走到了朴城训跟前，伸手抚摸过男生温热的面颊。


    “我跟李曦承还没上过床，不过你想的话，我完全可以满足你。”


    “嗡——”


    朴城训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蜂虫在颅腔里盘旋轰鸣，耳鸣骤然席卷上来，脑袋里轰轰隆隆的，其余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唯有这句话清晰地钉在意识里。


    他表情空白地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朴城训声音沙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变成，城训呐。”女孩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眉眼带笑，妩媚中透露着几分奇异的冷意，“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冷血，贪婪，我不喜欢成全别人，我也不会对谁一直保有充沛而热烈的感情——我从不追求圆满。”


    “我让你看到我的纯真美好，也看到我的自私霸道，你看到了好的一面，也看到了坏的一面，我很好奇，城训呐，你会怎么选？”


    朴城训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肯当着郑恩琳的面表现出狼狈的样子，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浸满了通红的湿意，连带着眼尾都烧出一片可怜的薄红。


    再然后，朴城训哭了。


    在郑恩琳始终平静的目光里，最后那抹隐忍的防线彻底崩碎，滚烫的泪水冲破所有克制，顺着脸颊难过的滑落。


    “城训呐。”郑恩琳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


    浑浑噩噩的离开冰场，浑浑噩噩找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坐下，朴城训沉默地宣泄着委屈与痛苦，也沉默地回忆起了太幸福的从前。


    朴城训记得，那是在自己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因为要同时兼顾花滑训练、练习生课程以及学校课业，他完全没有娱乐社交的时间，每天的睡眠时间也很少，心累身体更累。


    那个时候，郑恩琳正在准备《PRODUCE 48》的录制，朴城训忙，她同样很忙，但在朴城训因为肌肉拉伤进医院后的第二天，郑恩琳还是硬挤出时间过来陪他了。


    朴城训并没有告诉女孩自己受伤的事情，她是从花滑队的其他朋友那里打听到的。


    “腿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其他关节呢？之前不是说有点劳损了要多多休息嘛。”


    朴城训没有回答，他突然就哭了出来。


    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落下，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没用，最后还是郑恩琳用纸巾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的。


    “怎么又哭了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恩琳呐。”


    “我在。”


    “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


    “我好累好累啊……”


    “我知道，朴城训，我在呢，别哭。”


    所谓爱，就是人自觉自愿地把虐待自己的权利拱手赠于他爱的人。①


    爱令人幸福，也让人痛苦。


    朴城训一直都有感知这两种情绪的能力。


    他只是……太久没有被好好宠爱过，太久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朴城训，我在。


    …


    大魔王虐死人不偿命，朴城训红着眼眶离开后，她也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公寓。


    攻略系统有些唏嘘，也有些可怜朴城训，但它并不觉得自家宿主这样操作有什么不好。


    主要是原来被打脸过太多次了。


    因为知道男人们都是“纵你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的作风，在郑恩琳跟朴城训分开之后，小系统不但不焦虑，反倒很认真地思考起了朴城训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头。


    它想，都这么委屈这么难过了，至少也得缓上一两周再说后面的事吧？


    结果大魔王一点都不心疼前不久才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朴城训，第二天晚上就给对方打去了电话。


    朴城训接了。


    于是攻略系统知道了，这人已经完蛋了。


    “在宿舍吗？”郑恩琳问。


    “……不是，在外面的公园。”


    “一个人吗？”


    “嗯……”


    “那你有想我吗？”


    电话那头的人没回答，郑恩琳举着手机，也没着急催促。


    良久的沉默过后，朴城训捏紧手机，听见自己用一种无可奈何似的颓然语调妥协说道：“……嗯，想了。”


    这几个字，是可怕的魔咒，也是最牢固的枷锁。


    将他整个人都死死禁锢其中。


    听见朴城训的回答后，听筒另一端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带着种理所当然得逞的慵懒。


    “那有多想啊？”女孩继续问，“很想很想吗？”


    朴城训举着手机隐忍地呼了一口气。


    在这样一句问询里，他感觉自己心上勉力筑起的那层壁垒正在寸寸崩坍，露出底下最真实也最狼狈的柔软。


    “……嗯，很想很想。”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碾碎了自尊之后才勉强吐露出来。


    “我很想你，恩琳呐，我很爱你。”


    眼周的肌肉不受控地隐隐颤动起来，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防线，可到最后，却只剩一片灼人的酸涩。


    枯竭的眼眶，连半滴泪水也落不下来。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所以，拜托了，对我好点吧。”


    朴城训有时也会忍不住觉得，他真心爱着的这个女孩实在太过残忍。


    骨子里有种孩童般的天真执拗，肆意又偏执。


    她从来不在乎自己已经拥有的，眼里只盯着她想要的那些东西，但凡心有所念，就一定要握在手里。


    旁人无法阻止。


    所有人都必须配合。


    她是如此自我，冷酷，任何事都以自己的心意为先，吝啬于给出更多的温情，就算是对着倾尽所有在爱她包容她的人，也能轻描淡写的说出要先走一步的话。


    然后，在某个平凡而普通的一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再捧出一颗血淋淋的真心到她面前来。


    有人说，不要付出也不要接受，不去期待任何事情，就不会失望也不会受伤了。


    没有法律，没有限制，只有一条规则：永远都别坠入爱河。②


    可朴城训做不到。


    面对郑恩琳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唉，我还以为他还要多考虑几天呢。”通话结束之后，攻略系统在郑恩琳耳边这样说道。


    “你太高看男人了。”郑恩琳唇角带笑，眼神却始终冷静而清醒。


    “男人的爱，就是这么荒唐。”


    第229章 游戏 百分之九十


    腐朽更能吸引我。


    艺术呢？她问。


    是一种疾病。


    爱呢？


    是一种幻想。


    ——王尔德《道林·格雷的画像》


    ……


    大魔王心态超强。


    恋情风波过后, 她状态很好的出席了代言品牌的商务活动，看起来一点都没受到不良舆论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