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再次抬起头环视一圈,确定整片试炼场除了曼陀罗以外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
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种低级到一眼就能识破的陷阱,真的是临界的手笔吗?
“时屿,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林妄冷不丁凑近他来了一句,他们四人刚才观察了半天愣是没有半点眉目,于是火速选择询问时屿,期待大佬能发现什么被他们忽视的线索。
时屿的思绪被他这句话打断,那股奇怪的感觉依旧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只不过,除了这被种满了曼陀罗的山坡,这里的确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救命啊!!!!”
骤然 ,一声尖叫从五人脚下方向传来。
其余四人都疑惑地看向周围寻找声源,只有林妄动静最大。他被吓得“啊”地叫了一声,随后假装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拧着个眉头四处寻找。
哪里来的尖叫怎么从脚下飘上来了!很恐怖诶!
“救命!救命!有人吗!!”声音越来越嘶哑,似是焦急到了顶点。
持续不断的呼救没能引来周围其他参与者的半分目光,全将呼救声当成背景音,只一心走着自己的路。
少一个人就少一个对手,这就像是某种共识一般,诱着所有人都将自己变作了耳聋眼瞎。
时屿寻着声音找到了一处灌木,仍有呼救声断断续续从底下传出。他一手将灌木拉开,看到了井里一躺一站的两人。躺着的那个全身都染上了血污,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站着的那个满目焦急,浑身的衣服都被汗和血沾湿。
双胞胎?
这倒是让时屿短暂惊讶了一下。临界招新的规制十分严苛,他还从没见过有双胞胎能一起进入最后的试炼环节。
“救救我哥哥!他被毒蛇咬了,现在已经意识模糊了!”总算有人发现了他们,这句话几乎是弟弟带着哭腔吼出来的。
林妄四人也跟着时屿走到了这,他们向井里望去,无不惊呼出声。
井里的两人身上没有干净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血迹和泥土混在一块,躺着的那个更是面色发紫,看起来已经中毒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条细长的绳状物被丢在角落,阮思望辨认了好一会,直到看清旁边的一团内脏,她才意识到这绳状物是那条咬人的毒蛇。
程磊从包里拿出一截绳索,蹲在井边放了下去。
弟弟接过他放下的绳索,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却还是停不下来地抖动,他一颤一颤地将绳索绕在哥哥身上仅有的几处完好的皮肤上。
总算将绳结绑结实,他噙着满眼泪水看着哥哥被慢慢拉出井外,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意志力已经接近极限,弟弟在被拉出井外的那一刻便脱力倒了下去。时屿这才发现弟弟腿上的伤口,红红紫紫的连成一片。
事情的经过不难梳理了。
这对双胞胎不小心跌进了枯井改造的陷阱,井里的毒蛇咬伤了哥哥,弟弟将蛇杀死,自己也因此受了伤。哥哥毒发晕倒在一旁,弟弟尝试将哥哥从井里带出却不慎再次跌倒,双腿和井壁摩擦,擦伤了一大块。只得留住最后的体力用来呼救,声音顺着风传了出去,恰巧被时屿他们听见。
弟弟看起来已经虚弱到极致,他整个人瘫在地上,仿佛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时屿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猛地再度睁开,硬是用仅剩的力气一点点爬到了哥哥旁边 。
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伤口尖锐的痛感和昏沉的意识如海啸般同时向他袭来。他艰难开口,一句话硬是掰成三瓣才说全:“可以…可以帮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一个背包吗?”
阮思望在最开始几人刚走到井边时就发现了,被时屿拉开的那丛灌木旁有个蓝色背包。现下听到弟弟的这句话,他赶忙回去拿上背包递给他。
弟弟接过背包,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从包里翻出一枚药丸喂进了哥哥嘴里,确定他已经吞下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站在一边看完全程,林妄一脸目瞪口呆。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昏倒的两人,蹲下身将食指放在弟弟的人中上,感受到微弱的鼻息后才险险松一口气。
“走吧。”阮思望开口,“救他们上来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还是少多管闲事的好。”
这里是招新现场,无数参与者角逐生死的地方。他们能出手把两个人救上来,确实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围几人都不作声,似是默认了阮思望的话。
几人转身欲走,只有林妄留在原地没有动作。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伸手将原本被时屿拉至一旁的灌木重新扯了回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如果有其他人经过,却没有细看这片灌木,那兴许这两个人还能活下去 。
林妄终于转身,赶回了队伍。
远处隐隐传来咚咚几声巨响。
同一时间 ,试炼场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响,悉数朝着那头望去 。声音还未停下,紧接着又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动,听起来似乎是金属碰撞。
时屿他们离得不远 ,五分钟后就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一个爆炸头男手上拿着根粗铁棒,正一下一下地敲着扇铁门。铁门上长满了锈斑,四周被交错的藤蔓攀上,杂草依附着这扇门向上生长,几乎和门一般高。
爆炸头男接连敲了十几下,铁门除了掉下一地灰尘外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爆炸头男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手中铁棒,狠砸向面前铁门。
铁门依旧岿然不动。
他泄了力,手中铁棒掉在脚边,随后发疯般地不断用手砸门。
地上除了铁棒还有一系列工具,开锁和暴力拆卸的全散落在地。周围围观的人意识到,是爆炸头男最先发现了这扇铁门,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却还是无法打开它,无奈之下只能用铁棒去砸门,没想到铁棒都无法把门打开。
而且不仅没成功开门,还吸引来了一堆参与者。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有扇打不开的铁门了。
爆炸头男满眼通红,双手攥成拳抵在门上,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手背青筋暴起。
林妄几人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也能理解几分。
谁都不知道猎狼到底在哪,现下唯一的铁门线索,被爆炸头男抢先找到。可是不仅铁门打不开,还因为砸门的声响引来了一大堆人。
被声响吸引来的人在周围远远地围了一圈,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看着爆炸头男的崩溃,似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嘲笑他费劲力气也没得到猎狼的半点痕迹,反而却把铁门的线索暴露给了所有人。
林妄几人对此不作评价,却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默契地转头看向时屿。
时屿站在几人中间,却没有看向那扇铁门。
从进入试炼场开始,时屿心头那股不对劲的预感便持续不散,更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试炼场简单的布局、漫山遍野的曼陀罗、铁门的出现,看似顺理成章环环相扣,仿佛真相就隐藏在那扇铁门之后。
打开铁门,找到猎狼,杀死猎狼。
真的是这样吗?
又或者说,真的是这样简单吗?
第8章 刻意
爆炸头男终于直起身,认命般退至一旁。
他把控着距离,不近不远地退至铁门十米开外。这个位置既可方便其他参与者上前尝试打开铁门,又可时刻关注铁门的状况,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及时反应。
他只觉有满心怨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一双红得滴血的眼依旧死死盯着门的方向,怨恨、不甘都被他混在这眼神中,一心想将铁门盯穿似的不移目光。
离铁门稍远的地方站满了围观的参与者们,现下看到爆炸头男放弃开门退至了外围,他们终于一拥而上,靠近观察起了这扇固若磐石的门。
如果不是把手还顽强地固着在上面,眼前这个东西恐怕很难被形容为“门”。
铁门后是一块微微隆起的山坡,常年背光导致这里始终浮着一股化不开的潮气。苍绿的青苔与暗红的斑驳锈迹几乎盖住了整扇门,藤蔓在其上弯折蔓延,整座门都被掩在了齐人高的杂草后。
就算是出现在恐怖小说里也绝不违和。
铁门表面早已被锈迹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可奇怪的是,不管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法让它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除了大块大块的铁锈顺着砸门的起伏落下来,铁门和之前相比可以说是毫无变化。
参与者们越尝试,越疑惑这门的无法撼动。
心底那个微妙的想法也更确认一分。
如果不是爆炸头男试图砸开门,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试炼场的角落还藏着一扇铁门。而且这扇门坚固异常,想要打开它少说也要一天时间,猎狼就在里面的可能性被大大拔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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