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的事。”
庄亦柔招呼我跟她走,我只好放下蛋挞跟着她走了,走出后门我又从窗户伸头回来警告江欣:
“不准吃我的蛋挞。”
江欣拼命摇头:
“我就算饿得吃屎也不会碰一下!”
庄亦柔把我叫到没人的活动室,塞给我两包桃酥,倾情推荐,这个桃酥是我闺蜜去旅游带给我的,很好吃,你尝尝看。我从来不拿庄亦柔的东西,就没伸手接,我不吃。
“你和祝忱相处得怎么样?”庄亦柔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哥回来?”我警惕地瞪着她。
“我怎么会不知道?”庄亦柔的口气很理所当然。
庄亦柔是祝忱的高中同学,当时她和祝忱,还有一个叫许厉行的男生玩在一起,还总是陪祝忱来接我放学,他们像蝴蝶围着花那样天天围着祝忱转,烦死了。
本来我都忘记有过这两号人了,去年庄亦柔进我们学校当生物老师,导致我对她的记忆伴随着敌意死而复生。
庄亦柔在另一栋教学楼教高一,她每周都会找时间跑来高三探望我,投喂我小零食,关心我的学业和日常生活。
抛开个人情绪庄亦柔是个好人——但我抛不开,就是很烦她。
“我刚才看你和你同桌在吃东西,是祝忱给你准备的吗?”
“嗯。”
庄亦柔要摸我的脑袋:
“这些年你一个人独立生活真的很不容易,现在祝忱回来就好了,你要知道,祝忱最爱的人就是你,他比爱自己还要爱你。”
我条件反射地避开了,不知道是被庄亦柔突然的亲昵举动吓到还是被她的肉麻话给恶心到,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摸起来像晦涩的盲文,我猛搓手臂试图把鸡皮疙瘩搓平。
庄亦柔懂什么,她和祝忱关系再好也是外人,说这些屁话,不爱听。
“谢谢庄老师,我得回去自习了。”
打开门我就看到沙发上搁着一头颜色喜庆的红毛,那顶红毛听到我开门的动静,转过头来对我笑得鬼迷日眼:
“哟,我们未来的清北高材生回来了。”
谁啊,有些眼熟。
“你认不出我了?”红毛对我的冷淡反应有些挫败,“我是你哥的好兄弟啊,许厉行。”
……谁跟你好兄弟,祝忱有且只有我一个兄弟。我对庄亦柔只是烦,对许厉行就是讨厌了,他长了张会骗女人的脸,性格又吊儿郎当,搞不懂为什么祝忱会和他做朋友。
“谁啊?我认识你吗?”
我扫了许厉行一眼,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直奔厨房找祝忱算账:回来没两天就把男的往家里带,几个意思?
第4章 蓝斗鱼
我杀气腾腾地闯入厨房,祝忱正在炒菜,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充塞着饭菜的诱人香气。见我进来,祝忱从碗里捡了块炸酥肉塞进我嘴里:
“新鲜出炉的,尝尝香不香?”
我嚼完嘴里的东西继续审判祝忱:
“为什么许厉行在我们家?”
“挺多年没联系的,他来找我叙叙旧,还带了瓶好酒,我炒几个菜来下酒,”祝忱眉飞色舞,“可惜你还小不能喝酒,还是要偷偷喝点?”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祝忱飞快地将锅里的菜装盘后关火,神情紧张地问我:
“怎么啦昭昭?不开心吗?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还是老师骂你了?”
“你欺负我。”
我冷森森地说,祝忱有些茫然:
“我?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祝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跟我和好?
“你们好好叙旧去吧,我出去吃。”
祝忱连忙拉住我:
“等一下,我再炒盘青菜马上就好!”
“不要碰我!”
我恨恨地甩开祝忱的手跑出厨房,许厉行在后面喊,小老弟上哪儿去啊要吃饭了,我都懒得给他眼神,直接走了。
家对面就是麦当劳,我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行人来来往往,我的心上也有一把锯子来来往往。冷静下来思考后我觉得我真是个大傻逼,明明那是我家,应该滚蛋的是祝忱和许厉行,怎么最后变成我败逃了?
都怪可恨的祝忱,他根本不在乎我,所以他不会来了解我——了解后他会发现我很坏,更不会爱我了。果然一开始就不该让祝忱留下来,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生活被他搞得一团乱。
吃完麦当劳我还不想回家,讨厌看到许厉行那张脸,还有他那张喋喋不休的臭嘴——这是我对许厉行最抵触的地方,以前每次放学,祝忱载着我,许厉行骑在祝忱身边吓唬我,你哥今天又收到十封情书,恭喜你谢小昭,你就要有十个嫂子了!还是屁孩的我想象了一下祝忱左拥右抱十个美女的场景,登时天塌地陷,扯着祝忱的衣摆嗷嗷哭,边哭边摇他,我不要十个嫂子!我不要十个嫂子!我把祝忱摇得差点翻车,他无奈地骂许厉行,你是不是神经病?
诸如此类的贱话许厉行说过几箩筐,老拿我寻开心。许厉行对庄亦柔和祝忱犯贱,他们都不理他,只有我反应剧烈,变相捧了他的场。
出于无聊我去逛了夜市,离家很近,但我好多年没有逛过了。
路过套圈的摊位时我惊呆了:这年头竟然连活体动物都能当成套圈游戏的奖励,要是被坏人套回去虐待怎么办?摊主正蹲在摊位边用杆子勾住其中一只小塑料盒,里面侧游的蓝斗鱼像个奄奄一息的公主。
摊主打开塑料盖,随手将那条斗鱼泼到路边的排水沟里,斗鱼却奇迹般地卡在排水沟边沿,我赶紧把它抓在手里,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只碗和一瓶矿泉水将斗鱼装起来。
斗鱼漂浮在水面上,鱼鳃微弱地张合着,我觉得应该还能再抢救一下。
一打开门,浓郁刺鼻的烟酒味便热情地扑上来迎接我,呛得我难受地咳了两声,死骗子祝忱嘴里没一句真话,昨天信誓旦旦说最后一根今天又抽上了。
我走近才看清只有许厉行在吞云吐雾,烟灰缸里拥挤着高矮不一的烟屁股。他注意到我手里的碗,乐了:
“去要饭回来了?”
坐在许厉行对面的祝忱对我仰起醉醺醺的小脸,目光都是摇晃的。
……这才过多久祝忱就喝蒙了?都说有酒窝的人很会喝,但祝忱是我目前见过酒量最差的人,两罐啤酒就昏迷了,也不知道和许厉行喝了多少。
我把碗放在饭桌上,许厉行和祝忱同时伸头来看,祝忱呆呆的,反应有些迟钝:
“鱼哪里来的?”
“路边捡的。”
祝忱似懂非懂:
“哦,路边捡的——捡的?”
许厉行把鱼端起来看了两眼,喷着烟说:
“尾型很普通,救活了也没有观赏性,你要喜欢,我送你条赛级的。”
装货,有钱了不起吗?
“我就要这条。”
“失鳔,夹尾,救不活了。”许厉行给这条斗鱼判了死刑。
“可以。”
我从没养过鱼,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救活,可它越是没人要、越是被说救不活,我就越想要救活它。
“我玩缸的我能不知道……”
许厉行还想显摆他的专业性,祝忱发话了,以一种警察执法时的严厉口吻勒令道:
“昭昭说可以就是可以,许厉行你快点想办法。”
许厉行没辙了,无奈地指挥我:
“你给它拿个大点的容器装,水位别太高,水温二十五度,用纯净水,外卖叫个榄仁叶丢进去泡,加盐,然后听天由命吧。”
祝忱踉跄着站起身,我怕他跌跤,伸手过去扶了一下,许厉行也要扶祝忱,被我先一步扯走了: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干嘛去?”
“装鱼。”
“醉鬼就去睡觉,少碍手碍脚的。”
“我没有醉。”
醉鬼都爱狡辩自己没有醉,我架着祝忱将他扶到沙发上,他的身体比烧红的碳火还要热,隔着睡衣烙着我的皮肤,放下祝忱后,他残留的体温仍然烫得我隐隐作痛。
“呃,头好晕……”
祝忱捂着脑袋躺倒进沙发里,眼睛一闭就睡着了,我脱了校服外套盖他身上,拨开他笼络在脸上的长发,防止他把自己闷死。
处理完祝忱,该处理斗鱼了。
我在阳台找了一只水桶往里倒矿泉水,许厉行背后灵似的从我背后冒出来指挥,够了够了不能太多水,我把鱼倒进桶里,加了一勺盐,许厉行哭笑不得,大哥,斗鱼是淡水鱼,于是我又倒了些矿泉水,许厉行无奈,你当煮汤啊,盐多了加水水多了加盐,我抬起头:
“闭嘴。”
许厉行的谑笑伴随着烟雾从他嘴里喷出:
“哈,不愧是兄弟,你跟祝忱以前的气性真像。”
“不像。”
从没有人说过我和祝忱像,许厉行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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