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雪双肩一抖，脖颈带着头转过来。


    沈乾澄的声音她很熟悉，只是她怎么会来，回来找点到自己？


    “沈总？”


    破碎在风里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廖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委屈，但是沈乾澄意识到了。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沈乾澄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廖雪，让她不要再这么难过了。


    “廖雪，其实，是我帮你拿到复学通知书的……”沈乾澄踢了一脚石子儿，背着手道。


    沈乾澄并不是邀功，而是在提醒廖雪，你还能去上学，你还拥有无限的可能，你不是最想去上学了么，现在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在为什么要放弃呢？


    廖雪怔了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一般道：“我知道，谢谢你，沈总。”


    沈乾澄要的不仅仅是谢谢，她上前一步。


    廖雪侧身，手里的手电筒照向她身边的空地。


    这下沈乾澄才发现，廖雪哪里是坐在了石头上，她坐在了一块翘起来的悬崖边上。


    !


    沈乾澄脑海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地上前就要去抓廖雪下来。


    “你是疯了么廖雪！”


    廖雪淡淡一笑道：“她把我的复学通知书撕了。”


    “啪—”


    沈乾澄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自己扇了廖雪一巴掌。


    “你也有病，复学通知书你要多少张我都能给你弄到，非得跑到山上来寻死觅活的？！”


    一想到自己为了廖雪这张复学通知书答应校长捐了一栋楼就心疼，而廖雪居然就因为复学通知书被撕了就要死要活的，简直是辜负自己的一片真心！


    廖雪安静的等着沈乾澄说完，翘首看了手边的悬崖一眼，下边的风很大，大到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吹下去。


    廖雪摇摇头道：“不用的，多少张都会被她撕掉。”


    一双圆润饱满的眼睛一片悲切。


    廖雪望向沈乾澄，眼前曾经为了自己目前唯一为自己出头的人，她很感激沈乾澄，但是自己本来就在泥潭里，怎么能把沈乾澄也拉下泥潭呢？


    这是恩将仇报，是不道德的。只要自己死掉了，一切都会好的吧。


    廖母不会再惦记自己嫁出去的彩礼钱，沈总不会再为了自己频频出头被人记恨。


    但是……她真的不想死啊。


    廖雪叹息：“我不想嫁人，一点都不想，我想要读书，我想读书，沈总，沈总。”


    不知怎么的，沈乾澄也想跟着哭，虽然自己当了十八年的沈家大小姐，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和廖雪一样，被逼着嫁人。


    沈乾澄可以自救，当然也可以救下廖雪！


    沈乾澄上前一大步，站在廖雪的身旁，双手摁在廖雪的肩膀上，强迫廖雪和自己一起面对着悬崖。


    “所以你的行动呢？跑到山上躲起来当窝囊废？张嘴是为了骂人的，张手是为了扇人巴掌的，你倒是长脚了只知道躲起来，没骨气。他们骂你强迫你，你跟他们干呀，当软柿子就只能被被人捏在手里。就算自己还没有能力，套人麻袋将人打一顿总会吧。”


    沈乾澄的眼睛非常好看，漂亮的瞳孔里只有廖雪一个人，廖雪的耳边风声依旧，但她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沈乾澄的话。


    “我三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所以我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你以为我父亲会对我非常好吗？呵呵，他稍有不顺意便将怒火撒在我的身上，他有一条浸满特殊药物的长鞭，上面都是倒刺。我记得我第一次被他用长鞭打的时候，皮肉被抽开，沾染上药粉，又疼又痒，那次我高烧不退三天。我好像才七岁吧……”


    沈乾澄原不想回忆起这一切，痛苦被翻来覆去的拿出来诉说并不会消失，但是这次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带着淡淡青草味道的怀抱。


    就像拥抱了一大片草原。


    沈乾澄撕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却有人伏在自己的耳边说：“不要用你的痛苦安慰我。”


    拥抱是不带情欲的心疼，彼此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月亮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彼此之间的云朵被驱散。


    沈乾澄的手放在廖雪的后背，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廖雪，你看，这颗是启明星。当我们清醒时，曙光才会破晓，来日方长，太阳只不过是颗启明星。廖雪，要做自己人生的启明星。（1）”


    廖雪眼睛圆润湿润，神色平静，跟着念道：“做自己人生的启明星。”


    启明星亮起，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廖雪跟在沈乾澄的背后下了山，还没进村就看到廖母带着村子里一群人站在村口，老人抽着烟，小孩吃着糖。


    没几个人为廖雪的失踪而真正的担心。


    廖母向来是眼尖的：“就是你把我女儿拐走的！”


    但想着几个小时前挨得一拳头，廖母在安全距离内停住了，朝着沈乾澄身后的廖雪喊道：“还不跟我回家，大家找你都一晚上没睡！”


    沈乾澄侧身上前，歪着头挑眉道：“你动她一下试试？”


    第26章 第十四片雪花


    沈乾澄的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明明廖母没有任何地攻击行为，甚至于脸上带着丢了女儿的慌张以及找到人后的欣喜，但是沈乾澄就是下意识的提防着廖母。


    毕竟廖母是一个为了彩礼不惜将女儿嫁给一个又老又丑的家暴四婚男的母亲。


    仿若洪水猛兽的廖母眼里只有廖雪，她想忽悠廖雪，而廖雪被沈乾澄严严实实地当在身后，廖母只能看到半张脸。


    沈乾澄臭着脸，瞪着眼睛竖着眉毛，如同捉鬼的钟馗一般，只不过钟馗没沈乾澄这般秀美罢了。


    被挡住的廖母擦擦眼角仿佛有泪似的，转而拿出感情牌道：“小雪，妈妈找了你一晚上，你去哪儿了啊？一晚上没吃东西饿不饿？先跟妈妈回家去，妈妈给你下碗面条。”


    如果不是先前所见平时日廖母对待廖雪的所作所为，沈乾澄差点就被廖母这幅慈母的样子骗过去。


    像是小狗护着自己的饭盆一样，沈乾澄往前大迈一步，逼的廖母不得不后退。


    沈乾澄居高临下道：“你离廖雪远一点。”


    沈乾澄打在她脸上的那一拳令她印象深刻，她现在可不敢轻易惹怒沈乾澄，她清楚的知道，这位沈总是带着投资来的，但凡招惹了沈乾澄，可就是把真个村子的致富路堵死了。


    这些事村长讲给廖母的，目的是让廖母少招惹沈乾澄，至少在沈乾澄在村子的时间里别招惹不该惹的。


    廖母吃瘪的不去看沈乾澄，朝着廖雪情真意切道：“小雪，我再怎么说都是你妈啊！天底下哪里有记恨妈妈的女儿啊，更是没有不为女儿的妈妈啊。”


    说的沈乾澄都想笑，连夜给廖母报名世界厚脸皮大赛，不是魁首她沈乾澄的名字倒着写！


    见到廖母后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廖雪，安静的仿佛初冬的第一场雪，只是听到这句话后，平淡的脸上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廖雪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


    疑问句的句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肯定的回答。


    第一个感受到廖雪在颤抖的是牵着廖雪手的沈乾澄，她抓着的廖雪的手臂好凉好凉，手臂在小幅度的摇晃。


    沈乾澄小声问道：“怎么了？”


    廖雪的眼睛盯着廖母，十八年来她第一次平等的带着质疑地看向自己的生母。


    从小到大，她一直不明白，同样是孩子，为什么弟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淘气，要东要西，而自己不过是想上学，上大学，毕业后好好的孝敬母亲，都不可以。


    她在学校被造谣多堕胎的时候，她以为她的妈妈会拿出来平时里的彪悍，为了维护自己反击那些造谣者。


    但是她没有，她高高兴兴的带着被退学的自己回了家，然后物色一个又一个老光棍老男人。


    彩礼价高者得。


    廖雪见过母亲该是怎么样的，绝对不是自己母亲这样的。


    廖雪的泪水像是无声的胜利，她脸上带着永不回头的决绝道：“我不想要你这个母亲了。”


    廖母在那句反问后呆在原地，她不理解自己一向很听话的女儿为什么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就大变活人一样的和自己犟嘴，说着和自己断绝母女关系的话。


    沈乾澄如同大山一般的屏障护在廖雪的面前，无论多少风雪都落在了沈乾澄的肩上。


    廖母心虚不敢看廖雪的眼睛，转而看到“罪魁祸首”，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沈总引起来的。


    “村长，都是这个沈总把我的乖女儿带坏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