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默啃着十分甜腻的糖葫芦,一路安静地走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沈慕言故意落下半步,恶劣地踩着陈路加的影子,慢慢走。
那天总是找他玩的小橘猫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猫的同类,陈路加的影子俨然成了他的逗猫棒。
时间久远,沿路的光景沈慕言早就遗忘,熟记在心的,只有那半串糖葫芦真的非常甜腻。
回到家,吃完饭,阿姨收拾完家务早早离开。
沈慕言作业写完已经九点钟,决定在二楼卫生间洗漱,上床。放过水,洗手台底下的水管咕咚咕咚发出异响,沈慕言一愣,弯腰趴下去,想要探究声音的由来。
水管忽地发出一声哀伤的尖叫,一股水柱喷射而出,正中目标,浇了沈慕言一头水。
水柱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一股接着一股往外吐,沈慕言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很快,地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
好倒霉,沈慕言懊恼地抱怨一句,抽出一块毛巾,奋力在水管上拧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他唯一会打的结。
但水管并没有给沈慕言三分薄面,迅速浸湿毛巾,潺潺流水。
沈慕言当即决定拨通阿姨的电话求助,铃声三短一长,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才被人接起。
问题尚未问出,阿姨疲倦的抱歉率先响起,怕打扰到什么,声音极小,但还是照例问起致电原因。
沈慕言这才想起,阿姨前几周刚喜得孙子,女儿女婿已经外出复工,此刻正是忙碌的时候。
沈慕言犹豫片刻,低声给阿姨道了歉,说不是什么大事,明天来的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
阿姨连连致谢,夸沈慕言善解人意,希望自己的孙子未来也能像沈慕言一样。
沈慕言沉默,小声道了谢,挂断电话,又默默祈祷,最好不要跟他一样。
沈慕言打起精神,捂着湿透的衣服爬起,抽了几张纸铺在地上,又重新找到几块毛巾吸水。但这些显然于事无补,纸巾和毛巾纷纷缴械投降。
这些水也许马上就会把二楼淹没,也许很快他就要无家可归,带着陈路加外出流浪。
他可能没办法养活两个人,唉。
水管仍在辛勤朝外吐水,情急之下,沈慕言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跑到楼下杂物间拿拖把。
楼下杂物间被阿姨收拾的井井有条,正当沈慕言艰难挑选拖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需要帮忙吗?”
沈慕言转头看,陈路加此刻居然穿戴整齐,好像正打算出门,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沈慕言想,手指扣了会儿拖把杆。
沈慕言站在原地不说话,陈路加会修水管吗,万一根本不会,他让陈路加颜面扫地,陈路加会不会带人把他做掉?
“要帮忙吗?”陈路加又问了一遍,神情似有不耐。
不知是幻听,还是事实,沈慕言似乎听到头顶传来水声,滔滔不绝,很快要沿着楼梯流下。
“要吧,”沈慕言决定发起求助,整个人冷得直打颤,像一条被打捞上岸的鱼,“楼上卫生间的水管爆炸了。”
陈路加先扭头看了看客厅的时钟,继而接过沈慕言手里的拖把,不带什么感情地说:“走吧。”
沈慕言的担忧不减反增,后知后觉感到脚下有点滑,后怕地抓着陈路加的外套衣角,领着陈路加上楼。
走了几步,沈慕言吸吸鼻子,为了减少被做掉的可能性,礼貌地提前道谢:“谢谢你。”
陈路加可能很轻嗯了一声,也可能没有回答,总之十分冷酷。
卫生间的水积赞到一个可怖的程度,陈路加观察一圈,把拖把放到一边,告诉沈慕言:“下水口没打开。”
大概是阿姨临走之前关上的,沈慕言一时情急又忘记了,他有点惭愧,拽了陈路加一下:“算了,你别过去。”
“没事。”陈路加脱掉外套,系在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白短袖,手臂上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沈慕言默默收回目光。
陈路加的手臂足够长,扶着洗手台,手指又细又长,轻轻一抠,轻而易举把下水口打开。
洪水变成漩涡,不出一分钟,很快被下水口打败,风卷残云地离开了他们的洗手间。
陈路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防水胶布,跨步弯腰,缩进洗手台下,三两下把沈慕言乱缠的蝴蝶结解开,把水管重新接好,紧紧缠上几圈防水胶布,直到再没有水喷出。
“好厉害啊,你会修水管。”沈慕言由衷地崇拜,“原来你不是黑老大……”
陈路加:?
“不是,”沈慕言讨好般地露齿笑,试图掩盖那个话题,“谢谢你,愿意帮我。”
陈路加低声说了句话,沈慕言没听清,只见他低头拿过拖把,把卫生间拖得干干净净,又补充:“明天要找人来修。”
沈慕言点点头,等到陈路加拖完地走近,沈慕言注意到他的外套和裤脚都被染成了更深的黑色。
陈路加的脸上也被喷上了一些水渍,这些水像无色的颜料,打破了陈路加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
混混头子的形象悄悄在心底扭转,沈慕言的脸变得有点热,而后又被一阵欢喜替代。
一直以来,沈慕言从没有跟人共度难关的经历,甚至连同龄人间的对话也不多见。
“谢谢你!”沈慕言高兴得忍不住,没话找话地重复一遍,握住陈路加的手臂摇了摇。
明明很努力地交朋友,可没有人愿意真的跟他一起,他不知道原因,可能是他不够乖,不然为什么连父亲母亲也会相继离开。
沈慕言褐色的瞳孔像晶莹剔透的玛瑙,看人总是亮晶晶的,陈路加鬼使神差,伸手替沈慕言抹去溅到脸颊的水珠。
在此之前,陈路加没摸过别人的脸,但出乎意料,沈慕言的脸,比想象中更软。
这次听清楚,陈路加轻轻说了一句:“笨。”
沈慕言呆了一瞬,很快意识到陈路加是在帮他擦脸,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路加,”沈慕言揉揉脸,软软的说,“你真是一个好人。”
见回灯
道上混的陈路加见到小言的第一眼:你就是我的婆娘
第4章
沈慕言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于是拿出抽屉里珍藏许久的曲奇饼干,跟陈路加分享。
虽然那盒曲奇饼干最终被确认早已过期,可当时吃起来香甜,酥脆,伴着黄油的香气,连陈路加这个并不爱吃甜食的人,都吃下三四块。
陈路加冷淡又嘴硬,不会说好听的话,认识他或是不认识他的人,几乎避之不及。
可他对沈慕言却很好,也有可能是沈慕言单方面自作多情,除去上课时间,沈慕言和陈路加几乎形影不离。
沈慕言央求让陈路加搬到二楼,住在自己的房间隔壁,这样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呆在一起。外加上,沈慕言发现陈路加是个很会做饭的人,那段时间,连阿姨来家中的次数也逐渐递减。
他们一起度过了沈慕言人生中最美好的两学期。
在新学年的开学前夕,沈慕言忽然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
电话中的母亲兴致高昂,通知沈慕言,她明天下午回家,父亲晚一些也会回家。
沈慕言的心骤然直上天堂,他已经两年多没有见到母亲,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更数不清在多远的过去。
放下电话,沈慕言央求陈路加跟他一起去商场,买一些礼物送给父亲母亲。
沈慕言给母亲买了时兴最流行的相机,母亲辞去工作后,为了追逐梦想,一直在全国游走取景,希望有一天能够登上国家杂志。离开之前,又为父亲沈傲采办一只腕表。
第二天中午,陈路加先下楼做饭,沈慕言则是独自在卧室里包装礼物,希望父母收到礼物的时候,能跟他一样感到高兴。
有足够的喜悦,可能会更喜欢回家。
大门似有声响,紧接着响起一阵极少听到的高跟鞋声,沈慕言怔了一瞬,很快意识到母亲回来了,跑出卧室,等不及地喊道:“妈妈!”
没有想到母亲回来的这样早,沈慕言急匆匆穿好衣服,跑下楼梯,看见母亲正面色不虞地打量陈路加。
怪沈慕言当时没有足够敏感,只知道兴奋地介绍:“妈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路加。陈路加,这是妈妈。”
母亲不似往日温和,斜着眼,走两步,握住沈慕言的手,把他轻轻往身后一拉:“沈傲真是胆大,什么样人都敢往家里带。”
沈慕言懵住,做口型问陈路加:“怎么了?”
陈路加欲言又止,最后说道:“我先去做饭。”
“等等。”母亲拦住陈路加的去路,高高在上,“做什么饭,你今天就给我搬走,哪来的回哪去。”
沈慕言一愣,心下慌张,跑到两人中间,撒娇般地对母亲道:“妈妈,陈路加他暂时没有地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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