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沈慕言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不能一声不吭的消失，抬眼望向屏幕。


    他点开粉丝群，没去看满屏幕的问号，埋头发了一句：网线断了[跪][大哭]


    沈慕言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直播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陈路加的账号对沈慕言来说，是一个很难想象的问题。


    沈慕言宁愿相信陈路加是因为无聊。


    关掉所有电子设备，沈慕言在椅子上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窗户外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房间里陷入灰暗的时候，才意识到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餐厅里玻璃碎片被收拾干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沈慕言闻见他最喜欢饭菜的气味，很奇怪，他并没有感觉到饿，心里的石头好像跑到胃里去了，抵着他。


    碗筷被放在桌上，磕出一声响，沈慕言看了一下陈路加。


    陈路加低垂着眼，唇角很平，似乎根本没打算解释关于账号的事。


    沈慕言站着没动，咬着嘴唇上的皮，问：“你在看我直播？”


    窗外忽地下起了雨，没有雷鸣或闪电，天上的水如倾倒般落下，砸在窗户上。


    陈路加手上的动作好似被雨给打断，终于面向沈慕言：“有的时候会看。”


    陈路加承认得太快，沈慕言一怔，像是没理解意思，看了看碗里的米粒，才抬起头。


    “但是你以前从来都不会看。”沈慕言纠正。


    陈路加何止不会看直播，任何沈慕言想得到的娱乐活动，陈路加都不喜欢，也没见他做过。


    陈路加沉默了一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对。”


    那为什么要看我直播？


    问题骤然从心底冒出，盘旋一圈又一圈，沈慕言却问不出口。


    说不清沈慕言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可能是从父母离婚开始，可能是从陈路加没有任何缘由地把他赶出出租屋开始，他开始害怕得到答案，很多事情对沈慕言来说，维持现状就是极好的。


    所以写了一版接一版的表白计划书，藏在抽屉里，每晚都一路高歌着明天要向陈路加表白，但只有沈慕言一个人知道，其实根本无法说出口。


    怎么办啊，他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却还是有一点渴望能得到幸福。


    雨势渐渐减弱，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屋子里快要听不到窗外雨落的声音。


    陈路加向前走了一步，沈慕言低头看到，陈路加的食指指尖有一处小小的伤口，透着淡淡的红，像刚止血不久的样子。


    沈慕言鼻子吸气不太畅快，为了能汲取更多的空气，他向后退了一步，张嘴找补：“你是我的粉丝吗？”


    陈路加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慕言看见陈路加的手小幅度握紧又松开。


    “我其实——”


    就在这一瞬间，沈慕言忽然不太好看地笑了一下，抢先说：“你喜欢我的直播？”


    陈路加的话停住了，他薄薄的嘴唇保持着微张的状态，话湮灭在沈慕言的后半句里，很久没有继续。


    沈慕言不自觉放轻呼吸。


    “嗯……”陈路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慕言眼角边沾有一点湿，眼巴巴地看向陈路加。


    陈路加却停住，过了两秒，声音又变低：“我是喜欢你的直播。”


    停住的空气此刻终于流动起来，沈慕言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好吧”。


    应该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但沈慕言无法开心快乐，他的肺腑仿佛被一双大手抓住又松开，往来反复。


    沈慕言的心慢慢冷下来，像窗外的雨一样，他拉开椅子坐下，一声不吭地往嘴里扒饭。把饭撒满嘴巴，没怎么咀嚼便咽下，仿佛这样心中的空缺才能被填充。


    陈路加也坐了下来，没动筷，过了一会儿，沈慕言听见陈路加问：“你暗恋的人是罗也是吗。”


    沈慕言一口饭没咽下去，不可置信陈路加怎么总在罗也的事上冤枉他，大声强调：“布斯！”食物塞在嘴里，声音嘟嘟囔囔听不清。


    陈路加好像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的暗恋……”


    “不是我。”沈慕言努力嚼了几下，“是……是严心。”


    说起谎来沈慕言有些忐忑，手指不断敲打着碗壁：“我不会直播呀，所以严心把她以前暗恋的事情告诉我，说我可以借用，像讲故事在直播上讲。她说，互联网就爱看长得好看的人爱而不得了。”


    其实不算说谎，沈慕言确实向严心请教过，只不过严心是让他讲暗恋陈路加的事。


    陈路加听了，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沈慕言。


    等了许久，沈慕言心默默祈求陈路加这次不要那么聪明了，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那些事，你都听完了？”


    陈路加瞥了眼沈慕言的手指，夹了一块茄子到沈慕言碗里：“吃饭。”


    虽然陈路加没有搬回来，但时常赖在沈慕言这，理由是给沈慕言做饭。


    沈慕言有时犯贱，问陈路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陈路加每次就会拿一句“我是你的粉丝”搪塞回来。


    过了一周，他上交的提案被打回来重写了。


    Boss在邮件里用十分冰冷的字符写道：


    字数不够，胡编乱造，没有调研，臆想数据，全是AI润色，重写。


    可是沈慕言从小就不喜欢写东西，上学时作文分能拿个及格都谢天谢地，想不到几年后，他还得坐在电脑前死抠一千字。


    沈慕言用力地敲打键盘，仿佛要把键盘戳出几个洞，打字回复：


    好的收到，谢谢黄总！[花] [花]


    回完邮件，沈慕言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他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衣柜。


    过了晚饭的时间，陈路加不会来。


    沈慕言挪开欲盖弥彰的衣服，找到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放进嘴里。


    他把窗户打开，窗外的冷风刮了进来，火星忽远忽近地抖动，沈慕言静静看着窗外出神。


    好像后知后觉的才想到，发现账号那天，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以前陈路加都能看在多年情分，答应用手帮沈慕言，这次抓到把柄，也许有可能，沈慕言可以色厉内荏地要挟陈路加做他的男朋友。


    可惜沈慕言最擅长浪费上天的恩赐，总会弄巧成拙。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沈慕言没有听到身后的开门声。


    烟放在唇边，沈慕言又吸了一口，闭上眼睛，缓慢地很轻地吐出白雾，好看的五官淹没在雾中，犹如面纱般半遮面。


    “沈慕言。”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沈慕言浑身一抖，烟灰掉落两簇，沈慕言僵硬地转身，看到了穿着大衣的陈路加。


    A市的温度依旧不高，窗户大开，沈慕言嘴唇粉红，套着薄透的衬衫，能看到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肋骨，他的手指夹着半截烟，桌上还摆着烟盒。


    现在想藏已经晚了，沈慕言睁大眼睛，手指夹//紧烟身。


    陈路加仿佛才确认，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慕言想要回答，没有注意火星燃到了末尾，火星烫了一下指间，因为疼反射地把烟甩到了地上。


    陈路加大步走来，很快捡起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摁熄，看了沈慕言一眼，陈路加的目光好像要把沈慕言烧出一个洞来。


    被抓了个正着，沈慕言自知理亏，低下头。


    陈路加却一言不发，脱了大衣，把沈慕言裹起来。


    “衣服要穿好。”陈路加说，又走过去把窗关上了。


    沈慕言抓住陈路加的衣服，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珠，害怕有味道残留。


    “被发现才想到？”陈路加的语气好像没有怒气，抱着手臂，给沈慕言翻了翻衣领。


    沈慕言胆子大了一些，不自觉凑近，小声说：“你不生气。”


    “没生气。”陈路加盯着他。


    沈慕言嘴唇微微弯起，一双圆眼也弯弯的，试图撒娇逃过：“就这一次。”


    陈路加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慕言，沈慕言莫名觉得眼神有些吓人，缩了缩手。


    然而陈路加却没允许，手指摁在沈慕言饱满的唇珠上，稍稍用力，逼得沈慕言不得不微微张嘴配合。


    陈路加忽然问：“你觉得我为什么没生气。”


    手指触//碰在牙齿上，沈慕言觉得有点怪，但还是老实说：“不知道。”


    几秒后，陈路加另一只手灵活地油//走在沈慕言的衣服里，骤然将他拉近，手掌在沈慕言月要间转了一圈。


    沈慕言眉毛微皱，立刻想要逃离陈路加身边：“不要。”


    沈慕言不想现在干这个。


    陈路加妄想揭过一些事的时候，就会用此来掩盖。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直播账号这件事，陈路加说不清，沈慕言也可以不问。可是这件事盖不过去，它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沈慕言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