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陈路加觉得他可爱，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沈慕言的唇。


    沈慕言赶忙四处张望，抿着嘴，觉得必须要改正在外面接吻的陋习。


    “你一天只能亲我三次。”沈慕言宣布，“而且不能在外面。”


    陈路加投来恍然的目光，仿佛不能坚持这条规定的人是沈慕言一样。


    这样显得很没面子，沈慕言挺起腰，恐吓他：“违反规定我就不喜欢你了。”


    “是，”陈路加答得漫不经心，“长官。”他替沈慕言拂去头上的碎雪，紧了紧他脖子上的围巾，围得更严实。


    一回到A市，沈慕言便被铺天盖地地工作压倒，李晴抱怨，说他一请假，通告邀约像不要命地发过来，害得她不得不跟每个人解释。


    对此沈慕言深表歉意，愿意拿出完整的一周偿还，于是这一周空闲骤减，沈慕言回家也是倒头就睡。


    陈路加不太满意，但在沈慕言的极力阻止下，终于打消给李晴发消息的念头。


    沈慕言在周日才得到了第一个懒觉日。


    在阳光有些刺眼的中午，沈慕言一睁开眼，就看见陈路加宽大的背影，坐在床边，好像在给他整理被子。


    沈慕言警铃大作，偷偷掀开被子看了眼，脚踢踢被子：“你不可以随便进我房间。”虽然他们以前睡在一起。


    陈路加丝毫没有悔改之心，随口说“下次注意”，转过身，塞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放在沈慕言手上。


    沈慕言疑惑低下头，一个小小的、圆润的，跟十六岁那年蛋糕上极为相似的姜饼人出现在手心，四肢短小，脸上被用心刻出形态可掬的微笑。


    沈慕言捧着姜饼人，许久未动，嘴唇蠕动，无力地推了一下陈路加：“你干嘛呀。”


    陈路加贴过来，点了一下姜饼人的脸，声音低沉：“我没有忘记。”


    他知道，姜饼人对沈慕言有多重要。在看到沈慕言因为失去姜饼人悲伤时，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沈慕言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最好永远不要。


    可是他不是神，没有办法让身为食物的姜饼人永远不腐，也做不到让沈慕言不再难过。


    所以花费了太长、太长时间，才让其中一个承诺落地，却不知道沈慕言怎样才能永远开心。


    因为就算他说喜欢，沈慕言也没有再露出，腼腆，眼睛里闪着光，带着浅浅梨涡的笑。


    “木雕的，”陈路加想要去看沈慕言的脸，却没成功，“永远都不会坏掉。”


    几滴水落在姜饼人身上，褐色的身体被晕成更深的颜色，陈路加的呼吸微微加重：“你不喜欢？”


    沈慕言欲盖弥彰地抹了把脸，软着声音，摇摇头：“是不是做了很久，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


    “不久，”陈路加把沈慕言揽到怀里，耐心回答，“在一家工作室学了一段时间。”


    沈慕言顺势靠着陈路加的手臂，思索着此话的真实性有几分。陈路加的手又在揉捏他的头发，打断沈慕言的思路，无法集中精力。


    于是在接受长达三分钟的抚摸后，沈慕言打了个哈欠，假装瘫在陈路加的手臂上，企图拉陈路加一起赖床。


    脑后的手停了下来，沈慕言不太满意地用头蹭蹭，他感觉陈路加的头也挨过来，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宝宝。”


    沈慕言浑身一震，瞬间弹起来，对上陈路加的眼睛，整个人像鸵鸟受到攻击，迅速埋到被子下面，拱了几下。


    被子里空气难以流通，沈慕言的脸更加红，绕着被子卷了一圈，裹成一只茧，转到正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颗毛茸茸的头。


    沈慕言发出类似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你干嘛呀……”


    陈路加轻轻笑了一声，隔着被子，还是精准找到沈慕言的肚子拍拍：“下午去公司吧。”


    “我跟李晴说了，”陈路加抬手，看了眼表，“Aetheris新推出的香水板块，请你来代言。”


    “为什么？”沈慕言觉得奇怪，Aetheris集团跟华衡八竿子打不着，“你怎么那么执着要跟我合作。”


    陈路加停顿了一会儿，低声说：“因为想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摆在一起。”


    沈慕言听后，刚冷静下来的脸又蹭上红色。


    但旋即又稍稍窃喜，窃喜陈路加居然跟他的想法一样，居然也像个小孩子一样。


    陈路加很自然地说也许是华衡跟沈慕言太不相符，这么多次机会都浪费掉了，所以他注资了Aetheris。


    陈路加的语气让沈慕言觉得此刻是占据上风的最好时机，掀开被子，先发制人：“那你好幼稚。”


    陈路加抬眼看他，沈慕言被他看得胆怂，缩了缩脖子。


    陈路加伸手理了理沈慕言的睡裤，才玩味着答了句：“嗯。”


    陈路加先去开了一个短会，让沈慕言在他办公室里等等，沈慕言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找了支笔，开始在陈路加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几页，听见门开合的声音，立刻做贼心虚地合上本子，发现来人是谢瑞熙，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认识我吗？”


    沈慕言有点紧张，却还是点点头。


    “看来以后开董事会不用那么被动了，”谢瑞熙歪头笑了笑，“两位大股东都能到场。”


    沈慕言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我没有股份的。”


    “他没说吗？”谢瑞熙有些讶异，“那当时要证人去电视塔干什么。”


    沈慕言没有听懂，谢瑞熙看了眼门口，似乎暗自做了什么决定，小声告诉沈慕言：“理论上，现在你是华衡的大股东。”


    沈慕言张了张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谢瑞熙笑起来：“陈路加在电视塔跟你表白前，签了很多张条款，不小心被我看到才说。他把以前他父亲的大半股份都转到你名下，带了人，等你签字就正式生效。”


    “不过看你这样好像不知道，难道他反悔了吗？”谢瑞熙不知道内情，倍感困惑，“不像啊。”


    沈慕言呆呆地看着她，消化着谢瑞熙话中的信息，他的手指在陈路加的本子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纸张被划出一道细细的痕。


    沈慕言难免开始回忆起那天不同寻常的一切，两个人的位置，最好的视野，爱吃的菜，本就不像一场商业谈判。


    电视塔那么难约，陈路加肯定花了很多钱，很多层关系。


    当时他说了那么狠心的话，想起陈路加灰败的脸色，沈慕言的心好像也被揪起来，原来他离幸福也只差一小步。


    沈慕言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好轻、好轻，又有一些不合时宜地急促。


    原来那时，陈路加是要表白吗。


    没来得及多问几句，陈路加回来了。


    一看到陈路加的身影，谢瑞熙便耸耸肩，小声叮嘱一句：“不要说是我说的。”然后朝陈路加优雅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沈慕言抬头，看见陈路加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松开外套扣子：“怎么？”


    沈慕言慢慢地眨眨眼睛，想着谢瑞熙的话，想问陈路加关于那天的事，但看陈路加没有丝毫要提起的意思，也就没有开口。


    “陈路加。”过了一会儿，沈慕言声音小小地叫他，好像还没从那天的大风中苏醒。


    沈慕言抠着本子上的纹路，语调也慢慢的：“你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我。”


    陈路加整理袖子的手一顿，似乎没想到沈慕言这样直白。


    他看过来，手掌摁住沈慕言的后脑勺，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舌头搅入口腔，吻得难舍难分，沈慕言敌不过他，只好顺从。


    这次陈路加没有很久，放开了手，沈慕言把脸埋在手掌里，抽着气，听起来像哭了，声音断断续续：“这里是公司……”


    陈路加无辜道：“哦。”


    沈慕言听见陈路加善解人意地继续说：“但这里不是外面。”并没有违反他们的约法三章。


    沈慕言红着眼睛，好像很凶地瞪一眼，只是陈路加好笨，没有接收到他的威胁，曲起手指，又摸摸沈慕言的嘴巴。


    签完合同天已经黑了，沈慕言难得跟陈路加一起开车回家。


    一路上，沈慕言都很安静，一直看着窗外。


    他想着电视塔，想那一桌没动过的菜，想陈路加的一次次的合作邀约，又忆起今晚陈路加吻他的时候，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么用力。


    沈慕言的手指不停绞着衣角，猜想是不是他对陈路加太差，明明是他先喜欢陈路加的。


    沈慕言摇摇脑袋，觉得这是一个负循环，他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的。


    沈慕言用余光偷瞄陈路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萌生出一个想法，耳垂蔓出一点红色。


    他是很胆小，但如果是陈路加，也许可以勇敢一些。


    到了楼下，沈慕言扒着车窗，左看看右看看，回头扯了下陈路加的袖子：“我想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