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你放心吧，”结夏紧着接话，“我爸不会培养我，我也不打算借他的力。”


    迹部勾起嘴角：“我想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后面再聊的好，毕竟你现在才二十七岁，职业生涯刚刚开始，后面有什么变数也不一定。”


    结夏欲言又止，这算是拒绝吗？还是他觉得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


    “我个人的管理风格是完全的实力派主义，换句话说，只要你实力够硬，条件在合理的范围内随便你开。”


    “那……请问你对这个候选人的画像和期待是？虽然职位描述上有写了，但是我觉得从管理者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才是最准确的。”


    “好问题，”迹部抿了一口英式红茶，“我们只看三个点：第一，是不是真的享受做投资这件事本身，比起单纯只想挣钱或者出人头地的家伙来说，真正的热爱更重要也能让一个人走得更远；第二，是不是有野心有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第三，是不是够谦虚，因为不够谦虚的人，市场迟早有一天会给他教训，我说清楚了吗？”


    “很清楚，谢谢。”


    “很好，橘川，我的面试和石田那一轮不同。”迹部的右手指关节扣扣桌子，毫不客气地直视她，“石田会问很多考察能力的问题，比如深挖你过去做过什么，但本大爷就是单纯看这个人。”


    结夏听到他自称本大爷皱了皱眉，差点浑身一激灵，本以为他可以在面试的时候稍微收敛点，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你的爱好写得挺多的啊，阅读、写作、料理和网球……”迹部挑了挑眉，行李箱里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青学网球队校服浮现在眼前，他眼色一变，抬眸：“你打网球？”


    “是的，初中在青学女子网球队。”


    他停顿了几秒。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年初三的都大会，他好像碰到过青学女子网球队。


    “你是不是参加过都大会？”


    “对，我是当时青学的单打三。”


    那就没错了，当时自己确实碰到过他们。


    当时的冰帝甚至都没撑到迹部出场，由于过度轻敌以极其难看的姿态输给了当年的网球新秀球队不动峰。


    迹部边走边打电话向榊教练报告战况，身边的外校选手和观众看见冰帝的个个垂头丧气，又看见迹部掏出了手机似乎在说些什么，都想拼命留一耳朵。迹部知道许多人在讨论他们输球的事，最惨的是祸不单行，女网部也输球了，输给了青学。


    女网部的比赛在男网场地隔壁，紧挨着停车场。准备登上回冰帝的大巴时，刚赢球的青学女网队迎面走来，为首的女孩似乎不是他们的部长，而是另一个被大家前呼后拥着称为“大小姐”的女生。


    她脸上树影斑驳，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意气风发的骄傲，迹部已经忘记了她具体的五官，但是到现在为止还对她在人群中的气质记忆犹新——明明被一大堆人围着笑得那么开心，看起来却像一只落单的天鹅。


    迹部记得她和自己短暂的目光相遇时望向自己的眼神，是自己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那种望向弱者的怜悯。他全都想起来了。


    “我当时见过你。”


    “我？我们好像没有说过话，我记人脸和名字都不行，你能不能再提示我一点？”结夏有点紧张，她需要更多信息来确保自己不说错话，毕竟她需要一份工作，她不想得罪迹部景吾。


    “我是冰帝网球部的部长。”


    橘川结夏脑子炸开了。她终于对上号了。


    初三的关东大赛，结夏校内排名赛正选之位不保，只能以替补的方式到处看比赛。她记得冰帝有个很浮夸的男的，一出场全场都会大喊，然后打响指，抛校服，她还和朋友吐槽了好久。


    她记得当时那个人打赢了手冢，她记得听别人八卦说这个人是个有钱公子哥。怪不得自己对他没印象呢，原来他们上场的时间正好错开了。


    只打过都大会一次正式大赛的结夏满心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也深感没有输球的侥幸。听说冰帝的这次比得不好，见到迎面走来的一波穿冰帝校服的选手，她看着他们不复往日的张扬，便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原来他就是自己都大会战胜冰帝后看见的那个“爆冷输球的冰帝”的部长！原来之前冰帝网球部的部长，之前打赢手冢的那个人，买她房子的人，和迹部财团的继承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迹部社长，”结夏怔怔道，“我们还真有缘。”


    “啊嗯，确实。”


    “所以，我想问一下，我的面试能通过吗？”结夏咬咬牙。


    迹部笑了笑：“既然你直接问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本大爷不会因为我们之间有这么多巧合就给你通过，就这个职位本身你不是很适合。”


    什么……结夏尴尬的快把嘴唇咬破了，站在原地埋怨着自己这张笨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刚刚说了三点，你缺乏对做这件事本身的热爱。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打败你父亲，长此以往你对信息的判断和做决策的眼光都会产生偏离。你需要知道自己有没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如果没有的话最好去追求你真正喜欢或者能从中能持续获得成就感的东西。迹部财团不需要只是为了一份工作来这里的人，也不需要急着填这个职位空缺，我们需要的是对的人。”


    结夏思考了几秒，很官方地答道：“好的，明白，理解。”——这种官方式回应她自己都觉得敷衍，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热爱”吧？那也太丢脸了。


    面试结束了，迹部把她送到电梯口，他们道谢，告别。从会议室到电梯口，短短几步路却让她感觉那么漫长，难以兜住她心里和眼里的不甘。


    但吃过晚饭再细细咀嚼这件事，她又觉得迹部说得很对：她的人生不能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超越某个人而存在，她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橘川结夏值得走出自己的花路。


    迹部回到办公室，石田已经在沙发上等他的面试反馈。


    “社长，怎么样？”


    “她不够热爱，不太适合，我没让她过，接着看人吧。”迹部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而且，她是橘川正雄的女儿。”


    石田有点惊讶，她本来急着招人，听到这句话却突然不知道她是希望结夏留下还是不留下。


    迹部本人也惊讶于他和橘川结夏如此多的巧合，买房，面试，网球……对了，说到网球，正巧马上青少年网球周刊要主办一个周年活动，邀请他们这些曾经活跃在中学生网球界的黄金一代过来参加，迹部便拨通了手冢的电话。


    “喂，手冢……没错，是本大爷。”每次和初中打网球的那帮人联系，总是会自动切换回那个当初那个骄傲自恋又孩子气的少年。


    “迹部。”对方简短有力地回答。


    “周五晚上青少年网球周刊办的那个大会，你会参加吧？”


    “嗯。”


    “当年青学那一批还有谁去，啊嗯？”


    “男网女网基本都是全员。”


    “女网？”迹部勾了勾嘴角，“喂手冢，本大爷问你，你们青学女网部是不是之前有个叫橘川结夏的？”


    “女网部我关注的不多，你问乾吧。”


    “喂，乾，本大爷是迹部景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熟悉的翻笔记本的声音：“迹部，五年零三个月没联系了。有什么事？”


    “周五晚上青少年网球周刊办的那个活动你会去吧？你们青学女网部之前是不是有一个叫橘川结夏的？”


    “稍等，”乾迅速从他那五尺高的笔记本堆里抽出一本被压在底部的，快速翻阅着：“橘川结夏，女，身高165体重52，单打选手，极其不擅长双打，惯用手是右手。都大会第三单打出战，对冰帝尾野6-4胜。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均为替补，未被选上正式队员。初中毕业后去加拿大留学，家世显赫，初中情人节收获巧克力0颗。这是她初中的资料，细节不如男网部那么多，后面就没什么联系了。”


    迹部大笑：“我说乾，你也不想在现在那个公司继续干吧？以你数据网球的水平，来本大爷公司做量化吧，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电话那边的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迅速在小本记下：冰帝迹部打电话了解青学女网部橘川的资料。


    第4章 奇怪的女人


    【第四章 奇怪的女人】


    橘川结夏接受了这个邀请。


    收到青少年网球周刊的井上发来的参会报名邮件时，结夏很想拒绝，因为她脱离这个圈太久了，久到快七八年没拿起过拍子，甚至都忘了网球拍放在哪套房子里。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接受了。


    ——她要穷尽一切办法，找到那个人。


    少女时期的橘川结夏，一直梦想着能够成为一个很有魅力、被很多人喜欢的人。当时的她老是故作开朗，她渴望并好奇恋爱，甚至会因为对恋爱的好奇告诉自己，应该去喜欢某个“看上去还不错的人”。结夏并没有谈过什么正经的恋爱，只有一次以失败告终的仅为期十天的短期恋爱，一次以被拒告终的单恋，和一次让她刻骨铭心却从未进入现实的网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