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对啊,上次再见到她,我觉得她变i了耶,就像以前是绽放的花瓣,现在碰一下就会重新回到花苞的感觉,更冷了。”
“就是以前你可以仰望她,觉得这个人是个很美好的存在。但是现在,她刚开口,你就会觉得,可能这个人不会再和我多说下一句了,也许她并不想说话,这种感觉。”
迹部景吾想起了都大会那天赢球的橘川结夏。他很确信,多年以后,他也许还会记得那个下午,那样的眼神,那种热闹却孤独的样子。他更确信的是,以前的她很像他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觉得,如果把姓名隐去,用来形容他本人也不为过。
所以,她经历了什么?她的敏感但坚韧、退缩却孤勇、逃避却自尊、细腻又简单……这样的矛盾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来的谈话他便没怎么再听了,回家的路上,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想这些问题。对了,上次借她的伞还没还回来,她急匆匆的回家了,还特地发消息确认自己平安到家,是不是和每个人都这么礼貌?
他知道结夏讨厌下雨,所以呢?他打开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结夏接到迹部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她入职棱镜一周,要学的东西很多,同组还有互相竞争的同事和盯得很紧的水野沙织,和她面试的时候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吃早饭的习惯因为老是来不及就干脆摒弃了,晚上会不知不觉忙到凌晨才睡觉。水野沙织的工位就在自己旁边,喝水上厕所都会被她瞟一眼,次数太频繁了会被提醒:“橘川,我理解,但是你需要稍微有点sense,之前主任有提过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水野沙织的工位,很好,没人,于是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偷偷摸摸的:“迹部君?”
“怎么声音这么小?”
“……我在上班。”
“明天下午早走一个小时,来一趟UFJ银行,我约好了,有个东西要你签字。”
“什么东西?”
“信托。有些收尾的,律师说需要补。”迹部顿了顿,“成交日当天注册产权、转账挺忙的,所以产权过户完了之后补签。你和我需要到场签确认函。”
“这个一定得本人到场吗?我才上班一个星期,请假是不是有点……”结夏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水野没走进来。
“废话,这是信托。”
……行吧,请就请,反正这逼班一小时都不想上,累死了。
迹部见她没接话,反问道:“怎么了?你来不了?”
“来得了,明天见。”结夏又眺望了一眼办公室门口,她听见水野沙织高跟鞋踏在大理石上的声音了,“我不跟你说啦,拜拜。”
“喂,你伞是不是还没……”
对面是忙音。
结夏刚坐定,便注意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迹部发来的消息:
「你居然挂本大爷电话。」
「你伞是不是还没还?」
无语,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结夏拿起手机捂着肚子出门,决定这一次假装痛经:「你不是说不用还了吗?」
「客气而已。」
「……明天见,想起来就还,想不起来就算了。」
「你还挺理直气壮。」他回消息真的很快,不用上班吗?哦对,老板的时间都挺自由的。不能闲聊了,伪装痛经顶多也就十分钟,不然水野沙织就会发消息来问,还有一堆活儿没干呢。
结夏周五提早下了班,连忙赶去UFJ,迹部已经在那里等她了。进入十一月底,天便黑得越来越早,她到达的时候太阳光已远没有那么热烈,脸上布了一层因为跑动而覆上的薄薄的潮红。
“你怎么干什么事都习惯性迟到十分钟?”
结夏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加拿大呆习惯了,学校上课老是比约定的时间晚十分钟开课,她便把这套准则也应用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里,踩点到对她来说算是好的了。
“抱歉,临走的时候被叫住了。”
“算了,快签吧。”
她利落地挥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给你”。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顺势用笔掀到脑后。
迹部接过文件,她的字很大、棱角分明,看起来飘逸自信,笔画优雅又有几分刚劲。
她的字居然是这种大气飘逸风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本以为会是娟秀、字体稍微小一些的。都说字如其人,仔细想想她的内核倒也是,明明拥有很多,倒是能折腾。
结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关于房子的事,如果没有别的意外,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的交集,以后不用补签也不用汇款了,他们终于两清了。自己现在也找到了新的工作,是家不背靠任何财团的公司,迹部景吾不是她的领导,也管不着她。至于网球……下一次办这样的庆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活动一向没个准信,起码也要一年后吧。
她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这段时间的交集很密,密到她以为,他们本该这么熟。她为了那颗高傲的自尊心顶撞过他,误会过他,他却在背后维护自己——虽然也许是无意,也许他一贯为人慷慨大方,评价公正。
“吃饭了吗?”迹部景吾看见她急急忙忙收拾东西的身影,便脱口而出问了这么一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结夏已经给了答案。
“没有。”
“一起吃吧,就当庆祝这个房子成交。”
“迹部君,只是卖了一套房子而已,这种事很值得庆祝吗?”结夏不解。
迹部:……
行,看表情她是真的在发表疑问。
“你有个习惯,”迹部向她走了几步,“把别人说得每个字都当真。你真的很较真,而且还非得问些不华丽的问题。”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本大爷觉得值得庆祝,顺便补上你这个冤大头上次掏钱请的那顿饭。”
提到那顿自己提前买单离场的饭局,结夏便垂下眼,有些窘迫。“不用补,我误会了你,当我自作自受。这一顿我们AA吧。”
“AA?”迹部皱了皱眉,本来迈开的步子又折返回来,“本大爷从来不跟女人AA。说了我请你吃,上车,你真的很烦。”
结夏叹了口气,一脸“败给你了”的表情,跟他上了车之后又开始沉默。他们的交集结束了,她想说些什么,或者说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却迟迟没法开口,但是对天发誓,她绝非无意好好告别。想着想着,安静的环境容易滋生困意,夕阳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那种松软肆意让她慢慢放松全身。
“到了,别睡了。”
朦胧中听到一个声音,结夏拍拍脑袋:糟糕,怎么差点睡着了。
迹部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靠在他家车座上缩成一团、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橘川结夏,烟灰色的眸子雾蒙蒙的,少了几分平时的灵动,多了几分笨拙的乖巧。
她下车的时候显然意识还没清醒,踉跄了几步,看她穿着高跟鞋,迹部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
结夏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在上了三道菜之后。
明明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却一口都不想吃。她是个对环境极度敏感的人,这个餐厅有些不透气,她穿的高领扣子扣到脖子,再脱里面就只有内衣了,身上出了一层汗。她觉得腿有点麻,怎么坐都不舒服,老是不停地调整坐姿似乎也不太雅观,她只是好累,头好晕。
一开始迹部以为,她还沉浸在意识不清醒的睡眠中,后来发现她的眼神总是游离,自己主动提出的话题,她接的话越来越少。上次来这家店,她吃得那么欢的意面吃了几口也不吃了,跟他和石田吵架那次,可是就算中途离席也不忘了把这盘意面吃完的。
“喂,橘川,你胃口不好吗?”
“没有。”结夏想着吃完这顿饭赶紧回家睡觉得了,只要再撑一下下。
……不行。她放下勺子,只要想就觉得累,不能被看出异样的。
她喘不过气来了,于是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刀叉与其说是被放下,不如说是从手中落下,她的手指泛白,没力气再握住。她走了几步,觉得眼前橙色的灯光变成了很多绿色的点,她好像走进了一个红色和绿色交织的异度空间,再往前走,一切都是黑色的,周围天旋地转——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也许摔倒了,但是好像也没有感觉到疼痛,至少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前一秒,她是这么想的。
迹部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觉得她脸色不对劲,他转过头,眼睁睁看着她要摔倒。
“橘川!”他飞步上前,凭借自己出色的反射神经抢在结夏摔倒之前一把接住她。旁边都是空桌椅,慢一步结夏会磕在上面,会很疼。
“橘川结夏!”他叫她的名字,“你看着我。”
但是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瘫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角。
迹部没有犹豫,立马拨电话给忍足,语速比平时的矜贵慵懒快不少:“忍足,橘川在饭店呼吸不畅意识模糊晕倒了,现在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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