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川结夏无比期待她的这次恋爱，一遍又一遍勾勒着她和迹部景吾未来也许会有酸甜苦辣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日常，期待能和他从身体到心灵，一点点融入彼此的生活中。


    回东京之后又过了将近两周，组里的人才来齐。今年五月末到六月初的财经相关大会奇多，想必是拜即将到来的脱欧公投所赐。


    水野沙织开完组会之后叫住了浅野笃，半小时之后他出来，森本真菜又被叫了进去。再后来，就轮到橘川结夏了。


    “水野前辈。”结夏点点头。她装模作样带了台电脑，虽然并不知道水野到底要干嘛。


    “电脑合上吧，不用带。”水野挑眉示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结夏更近了些：“我刚刚跟浅野说过了，关于你和浅野之间，高円寺主任特地提了一下。他夸我们组关系看起来还算融洽，后续又突然说觉得浅野心里认为你资历太浅，实则不如他。你呢，可能又觉得浅野约嘉宾的量级和写作的深度都不行，有种优越感，看不起他。”


    高円寺主任上个月从市场金融组被提拔，现在管理整个棱镜财经周刊的新闻编辑部。这也意味着：他和水野纱织从同职级竞争的关系变为了上下级，而水野是该岗位的上一任的嫡系，那位前主任走得并不好看，因此，水野便知道自己在社里的日子不太会像以前那样好过。


    这一个月来，结夏发现水野的焦虑程度一天比一天高，高到她甚至在考虑要挑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建议水野去医院心理医学科看一下的程度。比如，在大阪的时候一顿早饭的时间给她打了五个电话——以前也焦虑，但没这么焦虑。


    结夏大概能猜到水野是怕新来的上级有自己的亲信，面对更上面的老板的时候喜欢随时收集把柄、随时使个无伤大雅但能轻微改变老板对她和组员印象的小绊子。话说回来，水野这一番话，结夏甚至第一遍没听懂重点在哪里。


    “所以，我想说，高円寺主任来了之后，社里的生态发生了很多变化，你要仔细观察。关于刚刚说的那些，我们要好好想一下，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我们要努力把他的这个想法扳过来，让他没有任何借口指摘。”


    “你说说看，你和浅野，被人这么误会成你们互相瞧不起，别人该怎么想？而且换新领导的时候，我们组更要团结。他对我们的印象决定了他往后怎么递话，决定了更上层怎么分配给我们的资源，明白吗？”水野沙织不停地按着手中的圆珠笔开关，翘着二郎腿无意识地转着椅子。


    “水野前辈，谢谢你关心。我对浅野前辈一向尊重，他对后辈也非常照顾。至于高円寺主任那边，我不是很在意他到底怎么想，那没法决定我是什么样的人。”结夏听明白了，水野沙织因为担心自身在单位势力有限，高円寺上任对她日后升职指不定会有什么影响，这事儿一出更放大了她的焦虑，便想着拉拢组员。但结夏偏不接招，选择了一种从个人角度出发的说法模糊重点，免得水野听见她顺应着承诺，日后用来道德绑架她。


    这会儿开始想起来维护组员关系，还真是让结夏受宠若惊。不过，这公司也是神奇：她本以为扯到一男一女头上必造出点什么绯闻来，可是放到她身上，就成了「瞧不起资深男同事」。结夏觉得有些好笑，自从她是大小姐这件事逐渐成为了公开的秘密，这人设可真是深入人心。原来金钱的魅力如此之大，大到甚至能让她遇到这种职场风言风语的时候，首先被想到的是“大小姐瞧不起男同事”，而不是其他职场女性通常会被联想到的“和男同事/男老板好像有一腿”。


    “橘川，这件事很重要。你不能老让别人觉得你瞧不起别人，不然老板那边就有理由，说你们组这都有这位了，有什么事不能组里克服一下？还用单位那么多预算干什么？我这是为组里好，我们预算越多，每个人发挥的空间越大，升职就越快呀。不然的话，如果老板追得紧，真的让你拿出资源来，怎么办？”水野的语速比结夏快五倍，手上的圆珠笔被她用来指指点点的。


    结夏注意到她说最后一句时逐渐变弱的底气，心中思考片刻便有了答案：翻译一下，水野的意思就是——你不团结同事，老板会因为你对我们组印象不好，你又有资源，我话都说到这儿了，要是真日子难过都赖你的，你的资源准备好，乖乖拿出来。不提供是吧？好，果然是自私自利的大小姐。


    她想起了青井的老板大岛茂——一个牛b吹得满天飞、油腻爱拍马屁却公平发放项目奖金又能要到钱的人，瞬间明白了大岛茂的含金量。


    结夏看破了水野的小心思，没想到四月底青井由依的推测竟一语成谶。


    她没打算再继续发表任何带有信息量的回应，量水野也听不进去，于是便换了个法子，专说些情绪安抚性的句子：“嗯，你说得对”“哎呀，真是没想到”“哦，是嘛，真的没发现”“会注意的”。


    至于其他的那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忘了。


    浅野那边，结夏还是正常打招呼，可没想到对方看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平时开会的时候也不会在她发表观点的时候投来赞许的目光，甚至在别人为她鼓掌的时候低着头装作补充笔记企图蒙混过关。更明显的是，午饭时浅野说儿子有事找他的概率越来越高了，本来一起吃午饭的三人组现在就剩下了她和森本。


    于是她发现，再这么下去，那个风言风语要成真了……这么小家子气、容易被人影响的男人，她现在真的有点看不起浅野了……


    真的是，普通男人连橘川结夏男朋友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所以说，那个叫浅野的家伙等于是自己中了套，活成了自证预言。”下班之后，来接结夏吃饭的迹部景吾听完她叭叭说完一堆之后点评道：“那个高円寺的操作算是稳住权力地位的惯例，这种水平的办公室政治草木皆兵成这样，你们那个水野也真够大惊小怪，够没出息的。”


    “什么叫稳住权力地位的惯例操作？”


    “你听着，像这种人刚从内部提拔需要让以前的竞争对手都对他心服口服，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他这么做，一箭三雕，让水野紧张，让浅野自己步入自证预言的圈套，剩下的不用高円寺自己出手，这二位自身的性格弱点自会推动事情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至于你，就是他们动作的最终落点，懂了吗？”


    迹部景吾看结夏听他分析的时候手里的筷子一动没动，便夹起一块和牛托住她的下巴喂给她：“张嘴，该吃饭的时候吃饭。”


    看见她嚼得津津有味，便撩了撩头发，继续调侃道：“喂，你上课都没听那么认真吧？”


    “还真是！上课嘛，有的时候天气不好我就不去了哈，自学。不过，你讲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认真听。”


    “哼，那是当然。本大爷职场经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听的。”


    “话说回来，你觉得高円寺这样就只是为了方便他管理？”


    “没错。如果某一个小团队关系特别好，反而会形成一股和他对抗的力量，势必对他造成威胁，内心没有安全感的人这么做不奇怪。”


    “那照你这么说，这个高円寺主任应该很会利用人的性格弱点，他已经精准拿捏水野的软肋了。不过，但愿她不要因为这样压力大到又对着我宣泄情绪才好。”结夏搅着碗里的生鸡蛋。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男朋友可是本大爷，随时找我。”迹部景吾叫过服务员买单，牵起结夏的手陪她散步回家。她喜欢牵手散步，吹着夏天的晚风，之前答应过她的。


    结夏回握的力道比他更大一些，真好，男朋友什么都好，入股不亏。


    “水野那家伙，明显就是认知还停留在等着别人分配资源、自己去适应别人的低级框架里，你跟她学学基本功就好，时间跟长了也没什么前途。”


    “你……你讲话也太直接了吧？”


    “我说错了吗？”


    “那倒是没有……”


    “所以啊，橘川结夏。”迹部转过身，帮她解开左边发尾那些被风吹乱缠起来的卷，“我发现你有个问题——你没人带。”


    她一时有些语塞：“没人带是指什么？”


    “你对事件的反应大多通过别人的反应来判断，虽然也有自己的框架，但是那是你一点点碰出来、探索出来的，有系统但没那么稳定。可能现在比以前好一些。哼，我可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迹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漾着浅浅的得意。


    结夏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迹部景吾看问题果然一针见血又能精准抓住主要矛盾。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父亲从来都是只提要求，不教过程，所有的对于所处圈层和世界的认知都是她从大人的只言片语和事情最终的结果中一点点反推出来的；母亲没有进入过社会，无法担起这个责任；而小时候家里请的那些家教，大多也是为了迎合圈层“精英教育”的面子工程。橘川结夏小时候非常认真的照本宣科，但心中却始终没什么责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