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定下来了，相马商社董事长的儿子，相马直人专务。”


    相马直人，这个曾经被她在KTV里当着大家的面骂“烂人”的名字和十几年前被丢在雪地里的记忆一起被翻出来，橘川结夏挑了挑眉——所以，还是继承了家业，没有像当年说的那样去当厨师啊……


    算了，金融圈小，碰到也挺正常，既然当了继承人，就要做好这部分的觉悟。只要不影响到她最终的目的，橘川结夏是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因为私人恩怨就说不去的。


    在slush正式开始之前，她以为相马和她一样专业。


    自从拒绝了slush的邀请之后，迹部景吾便没再关心过此事。直到slush正式开始的三天前，在某个闭门分享会上，从某财团千金那里听说slush这次好像是非得请个「传统资本对接科技」的代表，最后是橘川商事和相马商社的人去了。


    听到那个姓氏，他握着杯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哦，是吗？”


    从容到，在外人看来，这个话题在他眼里就像平淡如水的“你好吗”“我很好”一样，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可分享会结束后，他立马问菅原：“slush的颁奖，上次本大爷拒绝的那个，最后定下来的是谁？”


    “相马商社太子爷，相马直人，已经确定了。女嘉宾嘛……橘川董事长的女儿应该会去。”菅原补充道，“就是继承人，刚上任的橘川结夏专务。”


    迹部喝了口红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自从结夏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发现，遇见她的所有运气全在他们交往前被花光了。两年来，他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他们同行业、同圈层、门当户对，这么完美的一副牌，完美到即使可以避而不见也迟早会碰到，可是这个“迟早”已经蹉跎了七个月，她却迟迟未出现。


    “菅原，这次slush有没有直播？”


    “啊，有的，YouTube live或者推特官方账号都可以看……不过社长你不是不去吗……？”


    “就是因为节约时间不去现场所以才看直播，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


    slush正式举办的那天，他手头的工作基本上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不会承认是为了专门留出了这段时间，所以此前的每天都多工作了一点。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奖……迹部在每一帧捕捉到观众席的分镜里找寻着结夏的身影，没怎么费力便在前排一群乌泱泱的人中找到了她：穿着一条设计简单而经典的藏青色无袖A字裙，领口设计了白色的直线条花纹，耳环……没看清楚，只瞥见耳垂上很闪的一个小点，导播就把画面切走了。


    第五个奖，终于叫到了她和相马的名字，前缀是「专务取缔役」。以前迹部就知道，这个前缀未来有一天会属于她，可听起来和他记忆中的橘川结夏相比，实在太陌生了。


    一会儿她要颁奖，那个相马会挽她的胳膊上台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家都看见。迹部景吾要是没有拒绝，那本该做这件事的人会是……


    主持人为相马和结夏做了简单介绍，谁都没料到导播给他们切了个同屏分镜。背景音乐《Red》响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介绍放完，该他们上台的时候，背景音乐换成了《love story》。就在迹部景吾已经准备好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别的男人挽着橘川结夏的胳膊、而那个位置本该属于自己的时候——相马自己先一步站起来，径直走上了舞台。


    橘川结夏差点拌了一跤，相马也没有回头看，而结夏的微表情明显恼于他缺乏绅士风度，提起裙摆的动作幅度突然大了些，细高跟踩得简直像要把地面戳穿似的。


    迹部景吾该说什么呢？是——天助我也？相马居然没有挽她的胳膊，看来本大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被上天眷顾啊。


    还是——那个家伙怎么敢在公开场合对她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看到女生拌了一跤不扶一下吗？


    可是实时聊天窗口里的网友全都替他想完了：


    「啊？相马君自己走了吗？」


    「啊咧？不用和女生一起上台吗？」


    「就是说啊……至少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吧……」


    「他们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没人觉得这两个人氛围很奇怪吗？」


    「太好笑了吧？有人注意到他们上台的时候背景音乐正好播到“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be alone”吗？太尴尬了吧……给这两个人配的音乐居然是《love story》。」


    「大无语事件！Romeo left her somewhere in front of the stage」


    「然后Romeo就没take her hand……」


    后来剧情的发展就不那么受控制了。由于slush的参会者来自世界各地，所以全程需要用英文致颁奖词。


    在正式宣布获奖者前，两位颁奖者理应通过互动引出颁奖词。主持人也许是嗅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便想说点什么来暖场：


    “橘川专务和相马专务，二位是不是大学同学？今天也有很多的获奖者是你们的校友呢！”


    一秒，两秒，没人说话。结夏看了一眼相马，相马回看了一眼结夏：“是的。”


    看相马不出声，结夏用流利的英文圆了场。迹部景吾还从来没有完整地听她说过一段英文，她在海外生活多年，语言天赋也突出，英语已经说得很地道。


    而反观旁边的相马……迹部一开始甚至以为他在说逻辑不连贯的日语，等到第三句才辨认出来——原来这家伙说的是英文啊。


    二人的颁奖词像是从来没有对过一样，毫无默契可言。一会儿同时开口，一会儿又同时沉默，全程没有任何目光交流。在场的观众似乎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橘川结夏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下台之后的第一秒就会冲去座位上揍相马一个鼻青脸肿。


    同时开口、同时沉默反复四次之后，两位颁奖人终于在说最后一段话时学会了交替发言，可同时，他们差异极大的英语口语水平让场面显得异常惨烈又滑稽。在结束了这场尴尬至极的噩梦后，结夏和相马在这场大会上第一次做出了勉强同频的举动：加快脚步一前一后的离开舞台。


    显示观看live的人越来越多，实时评论也愈加不受控制了：


    「这个氛围……二位是离过婚吗？」


    「感觉像前脚刚去区役所办完离婚登记，后脚就来这儿被迫合体颁奖了。」


    「这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再加上这个氛围……之前多少有点什么事吧？」


    「相马君英语太烂了吧？有人注意到吗？特别是旁边橘川专务说得太好了啊，对比惨烈。」


    「对啊，虽然说也不是每个留学生都一定要英文好，但至少……能让人听出来是英语吧？」


    「他们俩怎么上一个学校的啊？」


    「建议严查相马这种英文怎么进的大学。」


    「他怎么领军相马商社进军海外啊……能和外国人交流吗？作为日本人会被嘲笑的吧？」


    起初，当事人橘川结夏对于这桩乌龙事件的讨论度并无实感，始终觉得这是个小插曲，最多也就是相马太小家子气，估计还在为多年前的事而记恨她。


    她之前做的采访都是专业性强的深度报道居多，对于八卦的传播速度会在整个网络掀起多大波澜没有切身概念，也从未想到：事情会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展，而她作为最在乎体面的华族之后，初登场居然和八卦联系在了一起。


    其实结夏本来的判断是对的，前提是，如果相马后来没有去参加那个综艺，对slush上的小插曲做出回应的话——这件事本该按她往常一贯“无聊、浪费精力、懒得理”的风格，就这么结束的。


    ******


    由于橘川商事是日本某头部PE基金的LP，便收到了这家基金举办的感谢派对的邀请函，地点在Andaz Tokyo顶楼。


    橘川正雄觉得这是结夏作为橘川商事代表第一次正式在圈子里亮相的好时机。


    一来，她这段时间从社交礼仪、small talk到专业知识和行业洞见，各方面都学得很快，在英国跟着深泽孝信又让分析能力提升了不少，有能力代表公司独立出去参加活动了。


    二来，既然结夏这么想尽快独立于他，那就让她多些机会吧。之前的近藤案是她提议的不认罪、主动站出来当证人并反将一军的关键决策，才帮助整个家族在千钧一发之际悬崖勒马。


    很不巧的是，感谢派对那天，橘川结夏的月经突然来访。上厕所时满眼的深红和还没完全纾解掉的近藤案的怒气此时化作了莫名的烦躁。


    好几次了，回东京之后的每一次月经，她都会觉得好像有个拳击手在胸腔中跳动，一下下地对着全世界让她不爽的事情出拳。连矢野美月都忍不住吐槽她：“要不要去医院查一下你的经期健康？感觉你每次一来，都像要创飞所有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以前你只是疼。”


    挑衣服挑半天、路上堵车、刚出门还忘了带卫生巾……天呐，救命，今天到底是什么狼狈的日子？在前往andaz Tokyo的路上，橘川结夏的脸色真的黑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