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橘川商事行政部的员工白鸟裕子没错,看起来对这个男人也不算反感,甚至在看到他怀里破破烂烂的花束时眼含热泪。
结夏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算了,不是什么骚扰狂就好。
“裕子,我等了你好久!买了花想跟你赔礼道歉,这位小姐不愿意帮忙送上去……”
“啊,橘川专务,你怎么在这里!”白鸟裕子认出了她,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难堪:“你你你……拓海,你怎么想的啊?找死吗?这是我们公司专务董事!怎么让她给你跑腿啊?!”
“橘川专务,真的对不起!我刚刚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都没回消息,也不知道拓海会来……真的希望刚刚没有冒犯到你!”白鸟连忙按下身旁送花男的头让他鞠躬道歉。
看在两个人在旁边点头哈腰的份上,结夏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纠缠下去,心心念念准备留给迹部景吾的好心情可不能被无谓的人消耗。
结夏跟着迹部上了车,透过玻璃窗看到白鸟和送花男含情脉脉、四目相对,讲到动情之处开始抱头痛哭,看起来好像对那三枝在怀里被压得不成样子的花视若珍宝似的。
???
她觉得自己刚刚操那么多心真的好像一个小丑,竟越想越生气起来。
“你说我看起来很像一个普通员工吗?我长得不像老板吗?怎么会想到让我去跑腿?”
“你说他怎么就挑公司门口?啊??你说他怎么想的?写字楼里又不止我们一家公司,这么多人呢!多丢人啊……”
“为什么有人送花只送三枝品相不好的呢?”
“这种是自我感动吧?没看出来这个送花男哪点真心为白鸟考虑了。算了,我橘川结夏尊重祝福。”
迹部景吾没怎么打断她,也没有开启新的话题。因为他发现,结夏在由于气愤或是打抱不平而吐槽的时候话是最多的。
一个人只会在关系亲近的人面前放松地吐槽,特别是她。如果这样能让她变得像以前那般活灵活现,那迹部景吾听她多说点也未尝不可。
“无语,一束破花感动成这样,至于吗?”结夏说够了,别过脸向着窗外小声嘟哝了一句。她把车窗开了个小缝透透气,却又因为冷空气和车内温差实在过大,哆嗦了一下又立马关上了。
她理了理刚刚被灌进来的冷风吹乱的发绺,习惯性地瞥了一眼中央后视镜——
一束搭配得很好看的花优雅地摆在后座上,不同于常见的大红大粉,颜色是丁香紫、浅粉、浅橙加上几支白玫瑰和点缀上的满天星,雅致、素净、写意,看来买花人和插花师对这束作品都颇有自己的想法。
这……不会是送给她的吧?
完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记忆倒带:“无语,一束破花感动成这样,至于吗?”
结夏默默地收回视线,心虚地咬着嘴唇瞟了一眼迹部景吾。他好像开车还挺专心,刚刚自己声音也不大,应该没听见吧?
再说了,这也不是一束破花啊,比刚刚送花男买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所以上述言论不成立!
******
和青井由依在sakana sama庆祝完平安夜仅仅四天之后,结夏又和迹部景吾来到了这里。
她喜欢这家店的原因之一是:老板是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商务居酒屋里少有的分寸感拿捏极为得当的人,默默地观察着她这么多年那些或坚守或变化的人际关系,从不瞎问问题。
看到迹部景吾的时候,老板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中扫了一眼,这搞得她反而有点心虚。
迹部景吾点的菜全是她爱吃的,量正正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青井由依以外,橘川结夏从来没有如此放心地把点菜权交给另一个人。
只是,她对于点菜结束到第一道菜上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格外心神不宁,因为那标志着:可以拿食物当话题挡箭牌缓解尴尬的机会彻底失效了。
刚点完,她就想找服务员催菜了。
迹部景吾关注到了结夏的坐立不安,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喝水,已经两杯了。
“喂……这么渴吗?”
“没有,还好。”结夏把杯子推远了点,做了下心理建设,决定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聊聊怎么庆祝签约吧。”
这家上菜还算快的,没有让她的尴尬持续太久。在一整顿饭的时间里,迹部景吾毫不越界的和她聊着工作,而结夏老是在预感到他快要讲完的时候提前想好怎么抛出下一个和工作有关的问题。
这场对话被她越拉越长,最终成功在丝毫不谈及过往感情的情况下撑到了结束。
等他们离开饭店的时候,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点点雨滴变成了水雾状的细雨。结夏的眼睛好像被蒙了一层水雾,霓虹灯照在她身上,细密的雨珠聚积在她的大衣毛领上,她觉得雨天有些湿冷,便耸着肩膀,双手放进口袋。
回到车上的时候,结夏有些累了,头倚着车窗,目光却不禁飘向后座上的那束极富设计感的捧花。
都快到家了,迹部景吾到现在都没提这茬,难道刚刚她嘟囔的那句话被他听见了之后就觉得抹不开面子、干脆不送了吗?
应该还有一个街区,就到麻布十番二丁目了。
下车的时候,迹部说了“晚安,假期愉快”,似乎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而橘川结夏甚至连关车门的速度都放慢了。
就在门即将虚掩的最后一秒钟,她又重新打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可那盯了一路的在意和今天被他牢牢攥住手心的安全感让她眷恋起从前。
如果是要给她的,那就让她留个念想吧,一直留到下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
“迹部君,那束花……你是不是打算送给我来着?”
迹部景吾的脸上掠过一刹那的惊讶。他让结夏把门关上,不慌不忙地把车停好,走下车站到她面前。
“受我母亲所托,在她最喜欢的花店里挑了一束,正好跟你公司顺路,我就亲自顺手拿了。”
原来是这样……看他说的也不像假的。
这下轮到橘川结夏尴尬了,她有些窘迫地噘噘嘴:行了,这下子自作多情该覆水难收了。
“代我向伯母问好。”她故作爽快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早点休息。”
也许橘川结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音色到后面明显沉了下去,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难以掩盖的失落。
迹部景吾向来对她观察入微,迅速又敏锐地发现了:“哼,你看上去好像很失落啊。”
“你看错了吧?我有点累而已,上了一天班,晚上又吃饭,正常的。”
他闻言轻笑了一声:“这样吗?等我一下,马上会回来。”
结夏还在奇怪迹部景吾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当耳机里的音乐列表正好播放到那首惠特尼休斯顿的《Run to you》时,他便手捧着什么东西从街边的花店出来了。
他左手挡着细雨,右手怀抱着一捧在雨中格外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步一步小跑着。橘川结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夜晚,他怀里的那束红玫瑰却分外鲜明。
那束花和他的大衣外套很搭,结夏的左半边耳机不小心被她拉扯得垂了下来,于是她赶忙把另一只也摘下。
“虽然这不是全东京最好的花店,但是你家地段不错,周围的花店质量都算上乘,比今天那家伙送的那些强多了。”迹部景吾把花塞到她怀里,脸上那副张扬的表情像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那样带点孩子气,而结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了。
全世界最爱玫瑰的男人,给他曾经最爱的女孩送了一束刚好能够放进她书房花瓶的红玫瑰。
“拿去,本大爷送你了,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给你送,你的花瓶空着不是吗?”
迹部景吾的讲话风格一直都是这样,永远以最笨拙的方式表达最真切的关心,永远给她最需要的东西。
橘川结夏含着金汤匙出生,相比纯粹的物质,她的第一优先级是风格和艺术价值。她不算节约,甚至有时有点浪费,算不清的账就不算了,买再多的金银珠宝,今天丢了这个,明天丢了那个,对她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而她甚至都不记得那些珠宝存在过。
可是一个这样的人,居然一直都没舍得用迹部景吾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的定制笔和笔记本,只因为扉页上写着「送给我最爱的女孩结夏:生日快乐——from keigo」。
可是,还能等来他再写一句这样的话吗?
“那我收下了,谢谢。”结夏接过他的花,“但是我养花真的很容易养死,你应该没忘吧?”
“那又怎么样?养死了再给你买新的不就行了吗,笨蛋。”迹部挑了挑眉,一脸戏谑的表情。
啊?她养花也就最多撑两个星期,难道每个月都要买两次吗?
“橘川结夏,本大爷想问你一个问题。”迹部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在雨雾下显得深邃又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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