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退时，结夏想了很多，她相信迹部景吾也一样。被神祝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明治神宫的林道，顺序和参进相反。


    迹部看见结夏走得很慢，但步伐坚定，比参进时轻快了不少。他听见青井美佐子在一旁提醒她：“别回头。”


    无关礼教的强迫，他辨认出来了——那个用力平衡着棉帽子的颔首是橘川结夏出于本心的盖章，她选择了自己，她不会回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这周部门新来了个小朋友所以贼忙啊


    每天下班回家就只能写一点点


    第69章 横跨太平洋的婚礼（下篇）


    galiano岛上的那座庄园被迹部命名为keika，各取了他和结夏名字中的一个音节。西式婚礼被安排在神前式三天后。他提前定好了私人飞机的航线，待亲朋好友们吃过午餐，稍作休息，晚上便组织大家飞往温哥华。


    直升机在温哥华港等着，所有的宾客分批上岛，直接降落在庄园西北侧的停机坪。庄园的视野是难得的三重景观：雪火山、海峡和森林。


    当然，迹部决定买下Keika时看中的最大亮点便是这套房的视野，和结夏那套位于温哥华城里的别墅选择逻辑差不多。他分析出这可能就是橘川家特有的审美：从不选择山景或是海景，只会选择一套所有景观都能看到的绝佳地址。


    橘川正雄对女婿选择的地址很是满意，认为他和自己的眼光如出一辙。


    在正式礼成前，结夏和迹部都分别住在主楼不同的两个卧室，待礼毕当晚再同房。矢野和青井作为她人生中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是伴娘，而另一个则接下了好友代表发言的角色。


    说到伴郎伴娘的选择，小夫妻俩本想搞个伴郎伴娘团，可在盘点人选的时候意识到：他们的很多朋友已经结婚了。而伴郎伴娘的角色需要做很多事，绝不是随随便便站在门口迎宾而已。这么一来，符合要求的人选就更少了。


    “不用再想了，忍足和矢野，就这么定了。”当橘川结夏还在青井和矢野间纠结的时候，迹部帮她拿了主意。


    “让青井去当好友代表发言。矢野本来就是迹部财团做marketing的，平时办会跟办婚礼也差不多，让她做做本行发挥优势。再说了，濑户不是也在吗？”


    “可是你这不是相当于让她无偿加班吗……？”


    “这叫人尽其才。”


    橘川结夏哭笑不得，因为接下来自己的老公又以一模一样的逻辑安排做内审的秋子去登记礼金和礼物。


    入住keika的当天晚上和婚礼前的一整天，分房的两人看彼此的眼神好像虽然合租却总想和彼此发生点什么的室友。


    对着时间表，迹部知道结夏什么时候去婚纱复尺，什么时候去换前夜晚宴的衣服。他听见婚纱品牌方随行的设计师和矢野还有静江沟通着怎么临时做最后的修改，听见一之濑进了结夏的房间，打开窗还能看见结夏家的那艘用来放后勤物资的私人游艇。


    如果说成功在区役所登记的那一刻显得过于「法律」、过于像签署一个终身合作的项目，而成功举行神前式更像他们完成了家族之间的剪彩，二者都少了些爱情的浪漫感，不那么像独属他们两个人的「结婚」，那么这一刻，迹部景吾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和橘川结夏，是货真价实的，作为两个相爱的独立个体，要结婚了。


    在那个人生最重要的一天的清晨，他们双双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心里揣度着对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翻来覆去、只浅浅睡了几小时。


    家人们早早来到了主楼的大厅集合、聊着天。静江、瑛子和千代先去了另一个房间化妆，绫乃则帮忙照顾着正男；橘川正雄、深泽孝信、leon和迹部巽坐在沙发上聊着天；真由子和莉子则帮着矢野打下手。


    大约十点，伴郎忍足看了眼手表：


    “迹部，该去后花园看你的新娘了。”


    庄园的植被颇为丰富，层层叠叠。除了岛上自然生长的冷杉和雪松之外，还有五月盛开的一丛丛野百合和杜鹃。后花园的长廊里垂下了一串串紫藤和金链花，他们最爱的玫瑰从主楼的后门一路铺到石板路的尽头。


    在一路的芬芳中，橘川结夏的步子放得很缓。忍足和矢野站在一边，提醒她可以拍新郎的肩了。


    迹部景吾回过头的一刹那，结夏以为他至少会说点什么，或许会像她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其他first look的新郎一样被感动得破天荒流眼泪。可整整半分钟的时间，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和往常那副餍足之后的慵懒天差地别。


    好像、好像在认认真真地数：她的眼睛这么亮，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颗星星。


    矢野轻轻偏过头：“忍足君，怎么没人说话……”


    忍足则小声说：“真是的，谁知道啊……不过迹部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


    迹部景吾不是没见过橘川结夏穿婚纱的样子。在几位设计师给出的方案里，她挑了设计最简约的一款抹胸缎面婚纱。他尊重结夏的选择，但也会问她是不是设计有些过于简单了，她的气场摆在那里，也许该配件更华丽的。


    可今天，当她做完所有的妆面和发型，戴上橘川家在二十年前的拍卖会上拍下的一顶蓝钻王冠时，迹部景吾认识结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想用“摄人心魄”这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美。


    作为他全世界最喜欢的那个橘川结夏，Less is more。也只有这一条，才能体现出她最本真的美，裙摆像一朵绽开的白玫瑰，扎了个低盘发，有几绺碎发垂在脸侧。


    她没有过于庄重严肃，而是像每天早晨在他身边醒来时那样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倒是说句话呀。”


    回应她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用力到结夏的腰都快塌下去、再弯下去就要一屁股坐进婚纱的裙摆里了。


    “真的很美。”


    迹部景吾牵起她的手，躬身吻了一下手背，深深往向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很美。”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在面向激流海峡的悬崖草坪那儿举行正式仪式，那个眼神和他等待着结夏手捧着花，一步步向他走来时，一模一样。


    矢野美月在她身后拖着两米长的头纱，结夏笑得很端庄，但内心却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被头纱扯飞了，真担心一低头，那顶王冠就会掉下来。


    手捧花里加了几枝雅纪最喜欢的紫菀，左手腕上戴着绫乃早上给的那串花环元素的手链。雅纪生前一直戴着它。


    如果说一直到早上手忙脚乱的化妆的时候，结夏一直都觉得备婚是疲惫的，那自她走向迹部景吾、一路看着从小到大支持她的人沿着步道真心鼓掌时，结夏意识到莉子的那句话是真的。


    尤其是听见最爱的人写给自己的话时。


    她以为迹部景吾写给她的会是克制又傲娇的，可没想到他说，谢谢她看见他、也接住他，谢谢她可以并肩而行、可以让他有时候不用那么“迹部景吾”。


    “对你，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喜欢上你的每一面。它们不是完美的，但对我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真实。”


    “如果在这个世界之外有一百个平行世界，那也许我会从这一百个平行世界的不同侧面里认识你——鲜活的、流动的你，然后在不同的时间线上继续喜欢你。”


    “在未来的一百年，本大爷也会这么宣誓的。安心成为我的妻子，然后继续做橘川结夏。”


    没有人知道，一向骄傲的迹部景吾到底怎么说服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朗读写得这么情感饱满的誓言卡的；也没有人知道，手捧鲜花的橘川结夏憋了多久才克制住在听到他誓言的那一刻大哭。


    交往以来，他甚至没有写过情书，可家中书房的桌子上却摆了她代笔写给秋子的。结夏想起了自己代中岛写情书熬夜改了七八遍的那个晚上，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的，她真的嫁给那个只在她面前放下骄傲、尊重她所有的自我、懂她的每一次选择、看见她的所有脆弱，却不管隔着多长时间、身处任何地点，都愿意坚定选择她的人了。


    “我是个敢失去敢放弃的人，我想，也许底气来自于无所畏惧。每一次的无所畏惧，都是景吾对我毫无保留的爱给我的勇气。”


    “刚在一起的那年生日，我许了三个愿，本以为太贪心了，事业、精神、爱情，我都要，可能实现不了。可没想到，就在今天，它们全都实现了。如果我的人生已经有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还愿意无条件爱我的人，有了一个愿意在天涯海角买下庄园、在我们相遇的地方说要娶我的人，那我还求什么呢？”


    王冠上的蓝钻介于galiano的天空和海洋的蓝色之间，形成了三色的渐变。海浪拍打着悬崖边，海风穿过森林，风力减弱了几分，正午的太阳光描出了雪火山金色的脉络。


    天空、海洋、森林、山脉，整个自然见证了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说「我愿意」，见证了他们交换戒指后的忘情拥吻，也见证了他们听完彼此的誓言之后湿润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