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留回了长发。


    还是那么漂亮。


    她成功实现了年少时的理想。


    真好啊。


    “至龙，至龙，你有在听我说话么？”电话里传来李珠赫的催促声。


    权至龙回过神来，目光却仍然盯着平板上的照片，勾了勾唇说：“珠赫啊，你应该还和星星保持着联系吧？”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珠赫才艰难地开口：“至龙啊，你想做什么？”


    “我看到她得奖的新闻了。”


    权至龙却答非所问，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轻飘飘地，“09年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就那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12年的时候，她在赛车场上夺冠的消息传回韩国，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离开的那些年里，是去做了赛车手。”


    他说：“那年我去找她了，我去了美国，可是她的教练告诉我，她又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韩国的，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她又消失了。”


    “后来，我在推特上看到她同学发的照片才知道她回了韩国，她又回到首尔大上学了。”


    “我开着车去首尔大找她，这次我见到她了，可是……”


    权至龙回想起那天，他把车停在首尔大门口，守在门口等着许星辰出来。


    他看到许星辰被同学簇拥着从首尔大走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剪了短发。


    皮肤也变黑了一些。


    可她在人群中还是比别人白了好多。


    她还是那么耀眼。


    她在和同学说话，不知道同学说了什么，她笑得好开心啊。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么快乐，笑容毫无阴霾。


    权至龙突然就没有勇气下车了。


    他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李珠赫说，“我想去找她的，我想冲上去抱住她，我想就这么不管不顾追到她面前死缠烂打，就让媒体拍到好了，告诉全世界她是我的宝贝。可是……”


    “可是她笑得好开心啊。她怎么能那么快乐呢？”


    “如果她不快乐，我可以冲上去抱抱她说：看吧，果然许星辰你就是没有我不行啊。”


    “可是……没有我她也过得很好。那时候我想，那就这样吧，我是不是该放下了呢？三年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停留在过去呢？”


    “那之后，我努力把她忘掉，我甚至有尝试过和其他女生接触，可是那一次却彻底让我认清了现实。”


    “我弄丢了许星辰，也彻底失去了爱上别人的能力。”


    那年，他们组合在日本活动。


    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叫水源西子的女生，水源西子性格很好，很有魅力，和她聊天让他感到很轻松。


    权至龙恍惚中甚至有种感觉，如果没有许星辰的存在，他或许真的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也说不定。


    第一次见面之后，水源西子经常会主动约他出去。


    为了忘掉许星辰，他尝试着接受了一次水源西子的邀约。


    然后。


    他们一起吃饭的餐馆，电视上播放了许星辰比赛的视频。


    他愣愣地看着电视画面，久久无法回神。


    水源西子见他对赛车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提议道：“我在川崎车队又认识的朋友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车队参观一下？”


    “……好。”


    他沉默很久，最后还是点头了。


    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约会，一起去了许星辰曾经待过的车队。


    车队有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照片。


    许星辰的照片很少，可是他几乎是贪婪地一张张看过去，她的队服是88号，她好像并不开心，几乎每张照片她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冷漠。


    “你是小玫瑰的粉丝吗？”


    一个身穿机车服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笑着问道。


    权至龙愣住：“小玫瑰？”


    “是哦。”


    男人啼笑皆非道：“赛场上的玫瑰，疯狂的公主殿下，玫瑰女王陛下……这些都是星星粉丝给她取的称号哦。她每次听到这些称号都会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所以我们就居中一下，直接喊她小玫瑰了。”


    权至龙脸色惨白，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指，这些都是他无法参与的过往。


    他转头，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许星辰腿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神情不耐地看着镜头。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长叹一口气，解释道：“这是11年的时候拍下的照片，那次小玫瑰本来已经能够参加世界大赛了，可是她在一次比赛当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被迫退赛。”


    “……她是怎么受伤的？”权至龙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他几乎能想象到许星辰会有多痛，他心痛地快要无法呼吸了，这是他无法参与的过去，他却自虐一般想要知道许星辰的事。


    “你知道吗？小玫瑰是出了名的疯子选手哦！她出了名的不怕死，为了赢可以付出一切，疯到所有对手从一开始瞧不起她一个女孩玩赛车，到后来所有人提起她都是敬佩。”男人摇摇头，“受伤有什么奇怪的？她为了赢可以玩命的。”


    他指着挂在旁边那件染血的机车服说道：“这件机车服就是小玫瑰受伤那次穿的，她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只是那一次格外严重罢了。她摔断了腿，背后被护栏划了很长一道疤，几乎深入骨髓。可是第二年，她又站在赛场上了，并且成功站上了世界的顶点。”


    后面，权至龙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星星吃了那么多的苦。


    藤原美纪看到权至龙来了，有些惊讶，“原来是你啊，你还没有找到星星么？”


    权至龙脸色苍白如纸，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颤抖，转头看向藤原美纪，问她：“你知道……星星她为什么突然参加赛车比赛么？”


    藤原美纪愣了下，她露出陷入回忆的表情，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她，她说，她是为了赢，为了站上世界的顶点，为了追梦。”


    骗子。


    权至龙攥紧拳头，指甲把手心扣出血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


    许星辰这个大骗子。


    她明明说过的，她想成为世界第一的雕塑师。


    说什么追梦？


    她以前说过的话难道是假话吗？


    藤原美纪接着说道：“我那时候告诉他，站上世界的顶点可不是宣扬一下口号就能做到的事。”


    许星辰说：“我知道，就算顶点在悬崖的对面，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加速冲过去。这就是我的决心。”


    然后，她证明了自己。


    在赛场上，在每一次的训练中。


    所有因为赛车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在转弯时也从不减速的疯子。


    权至龙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他压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转身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歇斯底里。


    他痛苦的几乎以为自己快死掉了。


    发泄完情绪，他才再次出现在水源西子面前，他几乎要忘记今天自己是来和这个女孩约会的了。


    水源西子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却什么都没有问。


    他们沉默地离开了车队。


    即将分别的时候，水源西子却突然问他：“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权志龙沉默了许久，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最后他放弃了，面无表情地说：“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我甚至已经记不清我们多久没有见过面了，三年？五年？哪有什么重要的人会这么多年不联系的。”


    水源西子听他说完，笑了笑，提议道：“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试着和我在一起？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对你很感兴趣。”


    “……抱歉。”


    权至龙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低声说道：“我没有恋爱的想法，抱歉。我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约会，被拍到的话还会给你带来无休止的谩骂。”


    他自嘲地笑了笑，满脸痛苦：“我这样的人，只能给恋人带来痛苦。你值得更好的人。”


    水源西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洒脱地摆摆手：“……好吧，我确实值得任何人的爱。”


    说完，她转身离开。


    只是在即将分别的时候，水源西子却突然转身，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指着他的眼睛说：“胆小鬼，下次说谎的时候记得先擦干净眼泪。”


    权至龙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然后就听到她冷静地评价道：“你明明就爱她爱的要死。”


    说完，水源西子潇洒的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权至龙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