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未来,我不免觉得有点怅然。
手放在胸口位置,攥紧布料,期望能压下这股惶惶的空虚感,但却毫无作用。
我已经不是初中生了。
多出了几年阅历,已经变成了大人,要做出以往不同的改变……就像现在的乙骨同学一样。
就算告白后,乙骨同学不接受我的心意,我也要做到坦然面对,绝对不能露怯。
“啊!太好了,早该这样了——!”
玲奈兴奋地说道,“那么具体的,绘真打算怎么做?”
我严肃起来:“我打算先说分手,结束假关系,然后再告白。这样显得比较正式。”
“?”玲奈。
“不行不行!”
她倒吸了一口气,“如果你说了分手之后就没有告白的时间了,很有可能会发生无法挽救的事!!”
我:?
为什么要说的那么恐怖。
玲奈并不知道乙骨同学的真实身份,我很谨慎地、只转述了他对我的关心。
她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总之千万不要分手啊。”
她反复叮嘱,神经紧绷,“千万不要说什么分手!你就直接告白,听我的!”
“好吧。”我说。
玲奈不放心地说了好几遍,然后才呼出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通讯结束。
小泽几分钟前和我发的消息,正停在手机的桌面。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在东京,我的朋友现在竟然突破了单数。
小泽最近因为修学旅行去了神奈川,所以消息断断续续,在她返程期间,我向和她汇报了事件进展。
[绘真,听见跟踪狂解决了,我真的为你高兴。]
[我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赶上隅田川花火大会,我们一起去买浴衣吧!]
隅田川花火大会是东京最著名的烟火大会。和晴空塔交相映辉,景色独特,专门赶来欣赏的游客也有许多。
去年高一的时候,我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来了东京,体验一下也不错?结果才上地铁就放弃了。
太多人了吧。
真的还能呼吸吗?
大家在抢着残留的氧气,就好像冬天在破冰面涌动的鱼一样……
这是我的想法。
我并不适合人潮汹涌的地方。
和这么多人接触,摩肩擦踵,让我感觉很不自在。
但是小泽似乎挺喜欢的。
她身材苗条纤细,穿什么都很有品味,经常看穿搭杂志。
这次我说,要和乙骨同学去参加大会,她立刻就自告奋勇说,要帮我挑选最可爱的浴衣。
[我们就在新宿见面吧?]
[好。]我回复。
明天就是星期五了。
刚好可以放学后去找小泽。
我……基本没有正常逛街的经验。
不知道小泽是不是看出来了我的紧张,以及我想要做好的决心,所以才像天使一样仁慈地解救了我。
正在我准备回复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浴室的门传来“咔嚓”一声。
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脸侧的乙骨同学,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迅速放下手机。
见我动作突然,乙骨同学面露茫然,定在原地。
“怎么了,是谁和你发消息呢?是我不能看的吗?……是不是我不认识的人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在浴室残留的、氤氲的水蒸气里蔓延开来。
“是小泽。”我赶快打断了他,“小泽优子,我的朋友。”
“这样啊,我可以看看吗?”
他歪着头看我,发丝上的水滴落在了白T恤上,下垂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不行。”
我果断拒绝,让乙骨同学睁大了眼睛,从原本慵懒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女生朋友吗?为什么不能给我看呢?”
他的神色显得有点郁郁。
我:“……”
虽然很抱歉,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准备专门去买浴衣这件事。
我毕竟也是个青春期女生啊,我也希望自己的准备变得体面,而且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来帮忧太吹头发吧。”我转移注意力。
“……诶?可以吗?”
乙骨同学肩膀一松,意外地看向了我。
“当然了。”
我说,“忧太过来,请坐在床边。”
乙骨踌躇了一下,然后朝我的方向走近,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我的面前。
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我从床上移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了吹风机,
他乖乖地背对着我,水滴落在了肩膀上。
我最终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他不安地颤动,垂放在身侧的手抽搐一瞬。
“如果在吹头发,就请不要做坏事哦。”
他抬起手,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指,头垂地更低了。
“对不起。”我说。
刚才还有点闹情绪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真好哄。
我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乙骨同学的头发软软的、仿佛小动物的毛发,摸起来非常舒服,给人一种正在安抚幼犬的错觉。但他的肩膀却很宽阔,可以将人完全笼罩,提醒着他并非无害。
吹风机让洗发水的味道扩散开来。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好闻香气,让我逐渐变得不自然。
尤其是他,此时露出脆弱的要害,任我摆布的模样。
比常人更白皙的皮肤,更宽容、更温柔的态度。
我其实稍微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激发出残暴的内心、丑恶的施虐欲。
但我想珍惜他。
作为初学者,我对爱的定义并不清晰。
但我想保护他,无论他是否是什么大人物,无论他改变了什么,我想着或许这就是爱吧。
我要和他表白。
我真的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因此,我要精心准备,排除一切外在干扰。
“……忧太。”我关掉吹风机,低声地说。
“嗯?”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什么都愿意告诉绘真。”
我犹豫了一下,在脑海里斟酌措辞。
还好乙骨同学背对着我,所以看不到我的表情,不知道我在试探他。
“明天就是烟火大会了。”
“是呢。”
“忧太,你要穿什么颜色的浴衣?”
“白色。你说过我适合。”
他回答地太爽快,“那么绘真呢?”
“……我也是白色。”我说。
我撒谎了。
其实我是打算和他同色系才这么说的。
我希望乙骨同学的那些朋友、老师,即便是路人,也觉得我们从外形上看起来就很般配。
然后见到我的第一反应。
“这绝对是乙骨忧太的女朋友”。
这样就好了。
我是不是有点恋爱脑了?但是请原谅我,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的初恋。
下一刻——
乙骨同学干净的声音响起。
“还是白色底色、上面印着蓝色绣球花的那件浴衣吗?绘真和蓝白色很适配,一定很漂亮。”
“……什么?”
我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反问。
我初中只去过一次烟火大会。
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没有拒绝小团体的那一次,我穿着和乙骨同学所说完全一致的服饰。
那是我为了敷衍,随意在路边小店买的浴衣。
“为什么忧太知道?”
话音落下,乙骨同学也是一愣。
然后,他立刻说:“对不起。我……”
“忧太,请告诉我。”我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小声地说:“绘真不要觉得我恶心。我只是偶然听见你们交流要去,心底觉得在意,就远远跟着。我特别注意没让绘真的朋友发现。”
我:?
听起来有点……
不过,嗯,乙骨同学并不是我的跟踪狂。
“所以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吗?”
“差不多吧。”乙骨同学含糊地说,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没有打扰绘真,只是看着。因为我没有穿浴衣、不合群,也,嗯,也没有收到许可,而且我那个时候很糟糕吧,不能和人群太靠近,所以我只是,看着绘真。”
他停顿了一下。
“我总是看着绘真。”
这是什么话?
明明我才是那个总是看他的人好不好。
我正想说出口,心底却忽然咯噔了一下,强行止住了声音。
从以前的情况看,我好像根本没资格说什么“恶心”。
因为细想起来,我这个……这个,不是一直都是乙骨同学的偷窥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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