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青山私塾，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私塾，里面的夫子除了秀才，还有举人老爷。


    所以陆家就想去县里找青山私塾的夫子开蒙，以后孩子年岁大了，进青山私塾的概率也大一些。


    ……


    翌日一早，宋渺渺带着钱就出了门。


    她兜里装着足足二十两，想着好不容易去一趟县城，也给娘买些时兴的东西回来。


    到了村口，宋渺渺惊讶的看着陆峥和他身边的小孩儿。


    “陆二哥，是你送小英去求学吗？”


    小英全名陆英，是陆峥大哥陆峻的孩子，他点了点头。


    “大哥今天有事。”


    陆英今年六岁，一想到要去县里，便兴奋的很，此时他奇怪看着陆峥。


    “小叔说谎，明明是小叔不让爹爹送唔——”


    陆峥捂住了陆英的嘴，因为手太大了，几乎罩住了小孩儿整个脸。


    “小孩子顽皮，不想上学，他爹心软，让我送他去开蒙。”


    陆英：“？？？”


    谁？你说谁不想上学？


    宋渺渺回想了下陆峻那满身腱子肉，下巴还有些短胡茬儿的形象。


    陆大哥看起来能止小儿夜啼，没想到还会对自家小孩儿没辙吗？


    还挺有反差的。


    “待会儿王叔要去卖豆腐，咱们坐他的板车去镇子上，然后从镇上找牛车去县城吧！”


    宋渺渺提议，这样每人能省下三文钱，她昨儿已经跟王叔说过了。


    陆峥点点头。


    余光不着痕迹打量着宋渺渺今天的装扮。


    青色葛布衣裳勾勒出窈窕的身姿，头上戴着头巾，长长的头发编成三股辫垂在胸前，背上背着个小竹篓。


    俏皮又漂亮。


    宋渺渺觉得陆峥好像在看她，但眼神移过去后，对方又没有看，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恋了。


    很快王铁卖豆腐的牛车到了。


    两大一小上车，王二牛很快和陆峥攀谈起来。


    “读书好啊，秀才就能免劳役，去官府领钱不说。”


    “读书人肚子里的学问还都能变成赚钱的法子。”


    “你比如这神仙豆腐，多亏了渺渺，以后我要是有儿子，我也送他去念书。”


    王铁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你还是有媳妇儿再说吧。”


    之前他让李彩霞探探这小子口风，问他喜不喜欢宋渺渺。


    结果呢。


    这小子大惊失色，说都是亲戚，他只把宋渺渺当亲妹子。


    饶是王铁一向放养教育，这次都想家法伺候，替他当家做主一回。


    都出五服了，还屁的亲妹子，渺渺多好一姑娘，长得漂亮，能赚钱，性格还好。


    他想过宋渺渺成长环境不一般，可能看不上他家混小子，愣是没想过他家混小子，竟然对这么好一姑娘没心思。


    王铁越想越气，又瞪他一眼：白瞎俩招子。


    王二牛：“……”


    他当然知道他爹这眼神几个意思。


    但作为亲自把宋渺渺接回来，看过她金尊玉贵模样的他，心里真的升不起一点男女之情。


    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也驾驭不了她，跟她站在一起，他怪自卑的。


    而且大概是见过她锦衣华服的模样，看到她现在布衣荆钗，又多少会有点怜惜。


    想对她好一些，别让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乡下受太多苦。


    因为在想宋渺渺的事儿，王二牛的目光也不由落到她身上。


    宋渺渺见状从兜里拿出王桂芳给她装的枣泥糕。


    “二牛哥，吃过早饭了吗？”


    “没吃的话要不要吃一点枣泥糕，我娘昨晚蒸的，蓬松暄软，可好吃了。”


    自从家里没那么紧巴后，王家饭桌上终于不是野菜和窝窝头了。


    王二牛拿了一块枣泥糕，一口下去，枣香味十足，因为发酵得很好，糕体好看又软糯，十分可口。


    “表姑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宋渺渺与有荣焉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陆峥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抓住大腿上的布料，眼中有些怔愣又有几分无措。


    渺渺和二牛……


    他是不是因为渺渺说暂时不会成婚，就太坐以待毙了？


    半晌他眸底闪过一丝遇到猎物才会出现的凶光。


    不行，是他先喜欢渺渺的。


    第21章 绿茶糙汉


    “你也要吃枣泥糕？”


    正当王二牛和宋渺渺‘其乐融融’时，陆峥忽然冷不丁出声，一下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还看着神仙豆腐流口水的陆英：“？？”


    宋渺渺闻言从油纸里拿出一整个热乎乎的枣泥糕给陆英。


    笑道：“想吃就跟阿姐说，我这好多呢。”


    又问陆峥：“陆二哥要来点吗？”


    陆峥摇头，眼底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陆英愣愣接过香甜的糕点，咬了一口，否认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他小腿在板车上一晃一晃的，眼睛在陆峥和宋渺渺身上转了转，忽然指着神仙豆腐说。


    “我能再吃一碗这个嘛？小叔可以给钱！”


    陆峥一巴掌拍他头上，“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王二牛哈哈哈大笑：“吃，二牛叔请你吃。”


    只有宋渺渺胆战心惊，唯恐陆英这个小不点，被陆峥没轻没重一巴掌打板车底下去。


    到了镇子上，王二牛信守承诺请陆英吃了碗神仙豆腐。


    陆峥要给钱，他没要，说是祝愿小孩儿开蒙以后学业有成当大官。


    陆峥见状把钱收了回去，眼神瞟了眼王二牛手里有些破损的牛鞭，心里有了主意。


    和王铁王二牛分开后，陆峥带着宋渺渺和陆英找了辆价格合适的牛车上县城。


    车上其他人看他们一男一女一小孩儿，还以为是一家人，便调侃。


    “壮士带着妻儿去县城玩儿啊？”


    宋渺渺顿时红了脸，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一家人。”


    问话的妇女顿时有些尴尬：“那你们是？”


    宋渺渺：“我们是同村的，我一个人上县城家里人不放心，就让我跟陆二哥一道，那是他侄子，要去青山书院开蒙。”


    有人起了话头，车上顿时热闹起来。


    “去青山书院开蒙，那家底挺殷实的啊，小伙子成亲没，多大了，那个村的？”


    “小姑娘你呢，婚配了没，长得可真水灵，脸蛋跟那沾着露水的桃儿似的。”


    “我跟你讲啊，大娘家有个侄儿，长得可俊了，我看跟你倒是相配……”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根本不知是调侃还是真心。


    宋渺渺招架不住，脸红嘴笨，说不出一个字。


    “小姑娘，我认真的，我家就在十里村隔壁。”


    “我说那小伙子可好了，虽然腿有点瘸，但性子温和，不像他爹爱打人。”


    宋渺渺：“……”


    打人的爹，瘸子的娃，大娘你真心的吗？


    “宋姑娘，小英有事找你，你过去一下。”


    陆峥突然和宋渺渺调换了一下位置，看着连连追问的妇人，脸色阴沉下来。


    车上人见他凶神恶煞的，不敢再多嘴搭话，板车上瞬间安静不少。


    宋渺渺：呼，活过来了！


    一路无言去到镇子上，繁华热闹的街市瞬间让宋渺渺抛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陆二哥，你带着小英去青山书院吧，我一个人去买东西，到时候在这等你。”


    陆峥摇摇头，“一起吧，你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事儿没人撑腰，而且我也要给夫子买开蒙的束脩六礼。”


    宋渺渺想想也是，于是一行三人就去了县城最热闹的东街。


    所谓束脩六礼是指红豆、龙眼干、红枣、肉干、莲子、芹菜六种物品。


    寓意敬业恩师，启窍生智。


    一般来说开蒙是用不到这么重的礼的。


    平常几条肉干就够了，等正式拜师才会这么重视。


    但因为青山书院名气斐然，便宁可礼重不可礼轻。


    很快束脩六礼就买够了。


    陆峥和陆英又陪着宋渺渺去买颜料。


    她远远就看到一家比较豪华的颜料铺子，猜想里面的颜料应该很全。


    正要走进去，门口的小厮已经拿起扫帚赶人。


    “去去，哪里来的乡巴佬也想进我们群青阁，要是粗手粗脚打坏了我们东西，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一见对方这个态度，宋渺渺脸白了白，转身就要换一家。


    小厮得意：“算你这村姑识相——”


    突然他小腿一疼，整个人从台阶上跪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路上行人纷纷躲开，也有人调侃道。


    “这什么群青阁卖个东西也太拼了，直接让小厮跪着迎客啊。”


    也有了听到他刚才的话，毫不客气的奚落。


    “我看是报应来的太快，老天惩罚他狗眼看人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