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道：“你这小侄子这次倒是有心，在哪儿买的，我之前竟从未吃过这种月饼。”


    柳翠兰吃了一口也赞不绝口，回道。


    “没细问，但看这月饼上的包装，叫什么唐记糕点铺？”


    一旁小口吃月饼，沉默不语的宋清清瞳孔顿时一惊。


    唐记糕点铺？


    她记得清水县也有一家唐记糕点铺。


    第73章 柳逍风，你怎么混成这样的？


    十岁那年。


    她爹……


    不，她养父还在世的时候。


    去县城服徭役回来，给她带了小小一块糕点。


    他说是跟服徭役的伙伴一起凑钱买的，一人两块。


    他用油纸包着，走了整整一天的路，回到家里，给了她和娘亲。


    因为那块糕点太好吃了，所以即便现在，她也能回想起那甜蜜绵软的味道。


    “清清，除了月饼，我还吩咐丫鬟买了许多糕点，你也尝尝。”


    “你从前受苦了，娘今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柳翠兰怜爱的看着宋清清，抚摸着她的头顶，满眼慈爱。


    宋清清有些不自在，点点头吃着糕点，半晌忽然小声道。


    “娘……其实养父母没亏待过我，他们——”


    “怎么没亏待过你！”


    宋书云声音一厉，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们让你洗衣做饭干活，饭吃不饱肉吃不起，一年到头新衣裳都没有几件，这还不是亏待？”


    “而他们的亲生女儿，却在宋府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宋渺渺这辈子都欠着我养育之恩。”


    宋清清想说这些村里其他女子也做啊。


    养父母已经在他们尽力的范围内，尽量给她最好的了。


    而且她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宋书云还表示不计前嫌，愿意让宋渺渺也在宋府待着。


    为何现在却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


    但看着宋书云难看的脸色，她不敢再说，有些害怕的往柳翠兰身边躲。


    柳翠兰脸色不悦：“大过节的，你冲清清发什么火。”


    她声音顿了顿，“而且当初这件事也不是渺渺的错，她那么小，能知道什么？”


    宋清清又疑惑看向柳翠兰。


    娘亲的态度，也跟她进门那天完全不同。


    宋书云一想到因为宋渺渺跑了，他跟张举人谈好的免田税的泡汤不说，还倒赔了一百两银子，心里就窝火得很。


    “总之以后不要再提宋渺渺那贱人的名字，我不想听。”


    他起身就准备离开庭院。


    柳翠兰在他身后喊他，他撂下一句今晚睡方姨娘房中，便头也回的离开。


    柳翠兰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除了她这个正夫人，宋家还有好几房妾室。


    往常宋书云还愿意给她这个正夫人一些面子，可自从清清和渺渺的事情一出，他便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了。


    这可是中秋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啊。


    他不宿在她这明媒正娶的夫人房中，反而去找小妾，让府中的下人以后如何看她。


    嘴里的月饼顿时没了味道。


    宋清清回来不久，但对家中的局势也有一定了解。


    除了她娘，其他侧室都有儿子傍身。


    她爹在外人面前还愿意维持几分夫妻恩爱的假象，但在没外人的时候，根本连面都很少跟母亲见。


    “娘……是因为我吗？”


    宋渺渺长得漂亮，女工好，会读书念字，对下人也和善，她通过府里的丫鬟，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所以是因为女儿被换成她这样的无能之人，爹才不愿意待在娘身边吗？


    柳翠兰不想女儿担心，连忙摇头：“怎么会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她叹了口气：“男人三妻四妾，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我永远都是大夫人，能护住你，那就够了！”


    曾经渺渺跟她说，以后若是成婚，必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当时只觉得她天真。


    但现在想想，她和宋书云成婚时，不也想着恩爱夫妻，白头相守吗？


    即便世风如此。


    那个女子又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眼神看着宋清清。


    虽然清清不如渺渺漂亮，念书磕磕绊绊，女工也不会，但这也是她的心肝宝贝。


    她若嫁人了，对方能像她一样，对她宠爱有加，包容有加吗？


    恐怕是不会的。


    她会不会被女婿的妾室欺负？


    会不会被婆婆站规矩？


    会不会被妯娌小姑子嫌弃？


    光是想到这些未来，她就担心不已。


    而且闺女嫁出去后就不能经常回娘家了。


    她才刚把女儿找回来，真的就愿意就跟她分离吗？


    她忽然抓住宋清清的手，“清清，你的婚事——”


    宋清清脸色一红，细看还有几丝害怕恐慌。


    她才在宋府这个大家庭熟悉不久，真的不想再去另一个更陌生的家庭了。


    “娘，我不急——”


    “我给你招赘婿吧？”


    柳翠兰补充完后面半句话，宋清清神色顿时一愣。


    “赘婿？”


    柳翠兰点头：“这样你便不用跟别的女子抢一个丈夫，也不用担心他对你不好，更不用担心被妯娌婆母欺负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


    既能把女儿留在身边，又能解决女儿的终身大事。


    宋清清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全听母亲安排。”


    她这个年纪也该成婚了。


    她不想让母亲再被几个姨娘说闲话。


    也想让母亲转移一下注意力，别因为父亲的事情太伤心。


    ……


    另一边，柳府，书房里。


    柳家长子柳霁月惊讶：“你说雕梅的法子是渺渺表妹想出来的？”


    柳逍风点头：“可不是，刚才我拿出来分你和大嫂的月饼也是表姐想出来的。”


    柳霁月怀疑看向弟弟：“依照表妹的性子，她应该不想让我们知道你见过她吧？”


    柳逍风心虚的眼珠子乱转：“说……倒是说过啦！”


    柳霁月正色：“所以你又闯了什么祸，要我帮忙解决？”


    柳逍风立马用救命的眼神看柳霁月，语气可怜巴巴。


    “哥，我给了表姐一百两银子买雕梅的法子。”


    柳霁月点头：“有些超预算，但是给表妹，无所谓。”


    雕梅的法子胜在创意。


    至于技术含量，工匠其实看一眼就能学会。


    原本柳霁月觉得几十两就能解决，但给渺渺表妹，便不用以商人的心态计较得失。


    柳逍风弱弱：“我用的货款……我没钱，哥你给我补……”


    柳霁月：“……”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柳逍风。


    “作为柳家的二少爷，你是怎么混到连一百两都拿不出来的？”


    第74章 秋收


    柳逍风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一个月就二十两零花钱，之前去清水县送酒，还让小厮给表姐送了一百两银子。”


    柳霁月一听就察觉不对，“一百两这么大数额，你让小厮去送？”


    莫说弟弟身边的小厮本来油嘴滑舌，就算是其他老实的小厮，又怎能抵挡如此大的诱惑。


    柳逍风没想到他哥一下就听出了症结，这更显得他之前的行为瓜兮兮的。


    于是悄悄往后退，躲在桌子背后，将小厮和宋渺渺的事情和盘托出。


    话刚说完，一个瓷实的砚台就朝着他脑门丢来。


    柳霁月动了真怒：“混账，你知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子多重要，沾上外室二字，渺渺一生就毁了。”


    “你平时胡闹任性就算了，如今还把渺渺害成这样，我今天非替爹好好管教你不可。”


    柳逍风刚躲过砚台，就见他兄长拿着裁宣纸的刀朝他冲过来。


    “！！！”


    “哥你饶了我吧，我罪不至死啊。”


    “而且渺渺表姐已经成婚了，她夫婿对她可好了，长得人模人样，孔武有力，还是个猎户呢！”


    两人在书房里你追我赶，柳逍风自八岁之后，就没见他兰芝玉树的兄长生这么大气，一边求饶，一边说宋渺渺的近况。


    柳霁月动作果然一顿。


    “渺渺成婚了？”


    柳逍风狂点头。


    “她夫婿当真对她很好？”


    “真的！”


    他将牛车上的事情告诉柳霁月，柳霁月怒气稍减，拿着刀继续回去裁宣纸。


    半晌道：“信你一次，下次去清水县送酒，我同你一起去。”


    他弟弟的眼神，他从来是不咋相信的。


    若是渺渺日子过得不好，他作为表哥得给她撑腰才行。


    书房再次恢复了平静。


    柳逍风：“哥，那一百两……”


    柳霁月：“我先给你补上，从你之后几个月的零花钱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