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令苏明媚不禁轻声感叹，“蝼蚁尚且偷生，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何况是人。”


    此时，苏鸣凤没有再揉着小妹的脑袋，或者遮挡住她的眼睛，语调娇懒地说，小姑娘家家的是不能看这些东西的。


    若盛世依旧，流年繁华，她这个做阿姐的，愿意余生都将小妹护在羽翼之下。


    但，乱世起，天下动荡，不会有人因你是稚女幼童，就会心慈手软。


    城门被撞得哐哐晃动。


    “一群刁民，不知死活！”守将神色一冷。


    他一抬手，城楼上几十个小兵纷纷举起弓箭，拉开弓弦。


    守将手掌往下一挥，与此同时命令道：


    “放箭！”


    第92章 背后黑手是曾经的二皇子，如今的豫王


    数百枚乱箭齐发。


    场面冷酷且壮观。


    凌乱的流箭破空而来。


    其中，冀州守将亲自搭弓上弦的那三支箭羽，却不是对准流民，而是朝苏明媚他们射来。


    苏明媚没动。


    她知道，紫衣卫会出手。


    只见夜翎风、十几名紫衣卫、以及苏睿苏庭兄弟俩，飞身而出，凌空旋身，赤手空拳地接住箭羽。


    然而，还是有不少乱箭射中流民的身体。


    “啊！”


    “啊……”


    中箭的流民当即没了性命，惨叫一声倒下。


    往日靠武力震慑，放箭射死几个刁民，剩下的人自然乖觉了。


    守将以为今日也会如此。


    杀鸡儆猴的计策总是百试不爽的。


    却没想到，哪怕有人死于乱箭之下，流民们非但没有退走，反而被激怒一般暴动起来。


    “我们也是天圣子民，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若是天要亡我，我们认了，但是瘟疫有得治，我们又凭什么去死？难道贱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罔顾百姓，狗官该死！！”


    “乱世昭昭，反正也是一个死字，我们冲进城去，杀了狗官！！”


    流民暴乱。


    守将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再次挥手，“放箭！”


    既然这群贱民执意找死，也就怪不得他了！


    第二波乱箭射出。


    小皇子坐于车上，色泽鲜红的唇瓣张合，“暗一。”


    暗一颔首，凌空而起，旋身接住一支箭羽后，落在城墙之上，将手中的箭狠狠插入那冀州守将的脖子里，霎那间鲜血喷射而出，染了暗一满脸。


    “像这样的人，鲜血竟然也是鲜红热烫的……真是讽刺！”


    剩下的紫衣卫全部出动，将城楼上射箭的弓手尽数抹了脖子。


    “冀州城的百姓听着，疫病我们能治，现在请你们全部停下手来。你们中间想必也有亲人在这座冀州城内，也不想将瘟疫传到城中去，对吗？”


    暴动的流民终于稍稍冷静下来，否则冀州城的大门都要被撞破、轰塌了。


    住在冀州城的百姓也担心流民们撞破大门，将瘟疫传到城中来。


    听到患上疫病的人依旧被安排住在城外，这让他们松了口气。


    不过，城外的大批难民拥有了能遮风挡雨的帐篷，总算不再是被抛弃的、自生自灭的状态。


    帐篷不够，苏明媚就从空间里拿出充气床垫、睡袋、和棉被来凑。


    持续两个月的大雨刚停没多久，天气凉得厉害，地上都是湿乎乎的泥泞，却有一只只大铁锅被支了起来，锅里熬煮着热气腾腾的米粥，给不见天日的难民们带来了些许的火光与温暖。


    他们惶恐不安的心都慢慢地安宁下来，没有了先前想要跟冀州狗官同归于尽的愤恨。


    浓香热乎的米粥入口，难民们都仿佛置身梦中。


    “……善人，你们真的会救我们吗？”


    “真的，只要你们想活下去。”


    “谢谢……”他们就连声音都带着些许哽咽，“谢谢，你们真是大好人啊……”


    *


    此时，冀州城主府里。


    冀州牧被紫衣卫干掉，从他书房里搜查出来的秘信，被呈到君紫宸面前。


    “原来，冀州牧竟然是二哥的人。”君紫宸看完密信，将信纸置于烛台之上，慢慢烧掉。


    昔日的二皇子，如今的豫王。


    冀州牧投靠了豫王，故意在冀州造成民怨。


    只有兴起乱世，在夺嫡中失败的豫王才有起复的机会。


    而君紫宸现在知道了豫王和冀州牧的这个秘密。


    第93章 神医扁素问


    燃得只剩下一角的信纸，被君紫宸轻轻松开手，落在灯芯，蜷成一抹黑色灰烬。


    他轻且慢地开口，“曾经的二皇子，在民间与朝堂上以贤能闻名，而今却为了一个皇位，做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你说，那个位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话，暗一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一瞬，这位素来寡言的紫衣卫首领，缓缓开口道：“属下见识浅薄，不敢妄议皇族。”


    “但，属下知道……”


    “天圣国不该应该交到这样的人手上，苍生黎民也不会愿意奉这样的人为君王。”


    闻言，君紫宸轻轻地笑开，此时冀州城主府的书房中光线幽暗，小皇子唇色瑰丽，小小年纪这一笑竟然有种华美暗魅的味道：“也是。”


    “在二哥祭一城百姓挑民乱，谋皇权的时候，这江山已经轮不到他来坐了。”


    “盛世崩，烽烟起，这皇位谁都想坐，那倒不如……”


    “天下我主。”


    书房里一副尚未下完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本来黑子已经陷入僵局，眼见就要全局覆灭。


    然而紫衣男孩拈花一般轻轻拿起一粒黑子，他指尖莹白如美玉，映衬得普通寻常的黑色棋子也当即显得矜贵了起来。


    他手腕一转，最后“天下我主”这四个字从男孩绯薄嫣红的唇瓣中吐出时，他手中的黑子也恰好落在棋盘之上。


    棋局风云变幻，局势瞬间扭转。


    *


    冀州牧被紫衣卫杀掉，君紫宸从城主府搜出了能调动冀州守军的虎符，再加上能证明他君氏皇族皇子身份的苍山玉璧，整座冀州城暂时归入君紫宸麾下。


    古代本就消息闭塞、落后，横行的瘟疫更是让许多城池封锁，消息就更加难以递出去。


    冀州城易主的事，一时半会还没能传到圣京去。


    就连在自己封地上的豫王，也不知道投靠他的冀州牧已经身死。


    冀州城外的难民们就地扎营，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了只能等死的沉沉气氛，在每日苦涩的药味与布施的米粥中，他们重新燃起了生的意志与希望。


    当然，他们心中也是很困惑与不可思议的——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不计回报，耗费药材粮食无数，不顾疫病的危险，救他们这群身份低贱的流民。


    或许是被这种义举感染，冀州城中大大小小的药铺，都愿意将药材免费贡献出来。


    甚至有民间医术精湛的大夫，带着一群白衣弟子主动投奔。


    “某听闻冀州有奇人，为患有疫病者布粥施药，救助流民无数，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故带着弟子投奔而来，承蒙诸位不弃。”


    这个名字叫扁素问，白发白须，看起来颇为仙风道骨的老者，朝君紫宸和苏家人轻轻一揖，便领着弟子转身加入到救治冀州百姓的行动中去了。


    望着冀州城外的难民营多出的那数十道白色身影，暗一不禁道：“鹤发仙人扁素问，殿下，他是药王谷谷主，当今天下的第一神医。”


    第94章 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


    君紫宸眼睫微动，嗓音有种小少年稚嫩的清亮，还夹杂了丝矜贵感，他轻声道：“前朝末年，民不聊生，药王谷率领三千弟子入战场，助武帝平天下、定江山……”


    “天圣建国后，武帝赐下丹书铁劵，允诺药王谷出身之人，可不侍权贵，不侍皇族，不入宫做官。”


    “药王谷历来神秘，只游走民间，哪怕父皇病重时，也是请不来现任谷主神医扁素问的，而今他却率弟子出山了……”


    小皇子略微一叹，喃喃问道：“这个天下，当真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么？”


    虽是问句，但君紫宸心里清楚，天圣河山的确已经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所以，他又低声道了句，“药王谷的人出现在这里，不是坏事……不必管。”


    于是，难民营里多了一群悲天悯人的白衣医者，成为冀州城外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有药王谷弟子帮忙救助得了瘟疫的病患，处理疫病的各种并发症，极大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死亡率。


    从古至今，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都是值得尊敬的，苏明媚毫不吝啬的小手一挥，给药王谷一众弟子特意开了小厨房，拿出前世她在酒店打包的菜肴，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这次听闻民间瘟疫四起，药王谷出山的弟子五百余人，但分散在各地，随着扁素问来到冀州城的，只有三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