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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页

    “多谢娘子。”


    陆云修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抬眼瞧给他治伤的娘子,她握住他手腕时,明明冷着脸,他却觉得很好看,她的手有些凉,沾着点药膏味。救人时眼眸低垂,睫毛纤长浓密,像合欢花扑簌簌。


    他被治好了,却一直没走,看着郑令苓在医馆忙碌,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今日郑晏秋难得事少,早早回了家。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郑令苓那晚上说的嫁人的事,但他已经好几天没和她一起吃饭了,她也不至于那么恨嫁,听说医馆最近很忙,她说不定已经忘了这事。


    郑礼进耳房的时候,他刚脱下官服。


    他先禀告:“属下查到小姐下雨那天的行迹,她一路去了城西,安西坊附近,之后下雨,路上行人渐少,就查不到踪迹了。”


    “她有碰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吗?”


    “并没有。”


    郑晏秋听后问:“你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请大人指教。”


    “令苓说她迷路了,以她的步力走到城西,要超过一个时辰,那时候早就下起雨了,雨势渐大,街上人都散了,她一路迷路过去,又是找谁问路回家?”


    她回程的时间,可与去时差不多,甚至还短。下了雨,人的脚步会加快是自然而然的,前提是她认得路。


    令苓长大了,她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了。


    城西,那一带住了谁?


    “罢了,你退下吧。”转头却见郑礼还杵在原地,“还有什么事?”


    郑礼垂头,有些心虚:“还有一件事,是举子…闹事的事……”


    屏风后,郑晏秋换上木槿色道袍,有些心不在焉问:“那边怎么了,进行的不顺利?”


    “不是,很顺利,不过他们闹的有点大,闹到小姐的医馆那去了,上面派了官兵镇压,好像…好像把医馆门砸烂了,不过小姐人应该没有事。”


    郑晏秋出来,冷冷瞧了郑礼一眼。


    “什么叫应该没事,”他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她现在人在哪?”


    如果是一般寻衅滋事阿碧一个人自然会保护令苓,但官兵拿刀带枪、人员众多,阿碧未必能护得住她。


    “还在医馆。”


    “备马,去医馆。”


    从郑家打马去医馆不过一刻钟,他到的时候,郑令苓和阿碧刚从医馆出来。


    见她好端端的郑晏秋松了口气,下了马。


    就见她紧跟着她出来的书生打扮的青年叫住,青年高挑清瘦,容貌昳丽,郑令苓回头望他。


    “娘子留步……”


    “多谢娘子救治,敢问娘子芳名?”


    陆云修神情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现在样子有些滑稽,遇见她的时机也很滑稽,尤其是在郑令苓毫无波澜的表情衬托下更显局促狼狈。


    如果可以他希望换一个正确的时间被她看见,比如说他被皇上钦点为探花打马游街的时候。


    但人生有时就是会在某个狼狈的时刻遇见自己想要认真认识的人。


    他想就是那个时刻就是现在。


    郑令苓沉默,似乎有些为难。


    她不会告诉刚见一面就搭讪的人自己名字,郑晏秋想。


    “郑令苓,命令的令,茯苓的苓。”她回答。


    一抹阴郁的神色在郑晏秋脸上闪过,转瞬便消失了。


    郑令苓面对着陆云修,当然看不到身后的郑晏秋的表情。


    “郑令苓。”郑晏秋抬高声音叫她名字。


    “郑令苓。”陆云修轻声呢喃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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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这不对啊,我家令苓怎么感觉要被拐跑了


    第5章 两个人都被身后突然插……


    两个人都被身后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给吓了一下。


    郑令苓循声望去,郑晏秋就站在身后,离她两步的距离。


    她看向阿碧,阿碧不看她。


    自己默默提着药箱先走了。


    她望着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就在。


    郑晏秋想他可以在任何她在的地方,他有这个资格,郑令苓没必要这么惊讶。


    “来接你回家。”他微微一笑。


    郑晏秋今天怎么突然来医馆接她,郑令苓很疑惑。


    “这位是?”两道声音又同时响起。


    “这是我哥。”她先回陆云修。


    “我不认识他。”又回郑晏秋。


    郑晏秋盯着陆云修,他当然认识这个人,他出身不凡,父亲是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母亲出自辅佐三朝的云定韩氏,爷爷曾是当今皇帝老师,而他今年春闱因相貌昳丽,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并且至今未曾婚配。


    他那么问只是想从郑令苓嘴里得到和这个人不认识,不熟的回答,而且这是事实。


    郑令苓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当然,如果郑令苓能不回答陆云修的问题他会更高兴。


    陆云修也认识郑晏秋,父亲对郑大人颇为欣赏,觉得他很有能力。他只是一时很难将医馆大夫和郑晏秋联系在一起,虽然两人都姓郑。


    转念又觉得两人气质相似,不愧出自一家。


    知道后神色也慎重起来:“郑大人,郑小姐,在下陆云修,修行的修,流云的云,是今年春……”


    “我记起来了,子善,替我向陆大人问好,天色已晚,我和妹妹先告辞了,”郑晏秋微笑打断了他的话,他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郑礼,然转头牵起郑令苓的手,冲她道,“走罢,我们回家。”


    郑令苓瞧了他一眼,他也没松手。


    在外人面前,他知道郑令苓多少会给他点面子,不会拂袖离去。


    春风拂面,绿柳斜阳,芳草青青。


    街上行人往来。


    两人就这样平平常常并肩走在路上。


    郑晏秋侧眼看着身边郑令苓,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令苓长相英气,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十三四岁的时候身量像拔节的竹子一样疯长,比涿州一般成年男子的长得都要高,娘嫌令苓费布料,不愿意扯布给她做衣裳,她就要了他的旧衣穿。


    有一次他用抄书的钱让裁缝给她做了两身罗裙,一件浅绿色,一件杏色,郑晏秋觉得浅绿色的罗裙衬得她像初春的柳叶,清新明媚,不过衣服送出去也没见她穿过几次,他以为她不喜欢,问起来,才知道那两身罗裙已经不合身,都被她给当掉了。


    他知道了,心里居然想的是:还好她没直接烧了,起码晓得当了换钱。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大喜欢浅色衣服,原因也很简单:不耐脏。


    他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在街上走走了?


    郑晏秋想着以前,数不清多少次,在郑家没有马也没有车的时候,他也曾牵着她的手走在另一条路上,一起从家里的医馆回家。


    郑令苓会在乡野的路边拔根蒲公英,蒲公英的茎在她的指间转啊转,汁液将她的指尖染成黄色,等到起风了,她会鼓起脸颊吹,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蒲公英的种子顺着风飞啊飞,看着它们飞远,有些白色的种子的絮擦着郑晏秋的脸颊飞过,痒痒的。


    这是她难得孩子气的时候。


    那时她还小,他也不大。


    彼时她嫌路长,此时他嫌路短。


    等离开了这条街,郑令苓忽然说:“我知道他是今年春闱的探花。”


    郑晏秋:“……”


    她使劲抽出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意味深长说:“原来他字子善。”


    郑晏秋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心,很奇怪,她这样刺他,他的心里其实反而没有升起很多的嫉妒心,大抵是因为知道她只是为了刺他。陆云修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一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人而已,如果她真的有那么一丝动心不用等到陆云修追出来问她才告诉他名字。


    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她想嫁人的这个念头,她之前不提他就也假装不知,即使他知道这很自私。而她一提,他总觉得未来会有某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将她抢走,而那个对象可以是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危机感就如同潮水一般将他给吞没了。


    令苓似乎认定他是一个小气的人,虽然他确实是,但被她以此揶揄总归是有些不痛快。


    郑晏秋瞧了她一眼,语气平缓道:“他叫陆云修,字子善,今年二十三,在家行六。他出身不凡,父亲是礼部尚书,母亲出自辅佐三朝的云定韩氏,爷爷曾是当今圣上的老师,而他今年春闱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至今尚未婚配。”


    报完此人家世来历,他抚着腕上的珠子,从容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也想通了,告诉她又如何,她如果想知道迟早会知道,自己又何苦枉做恶人。


    郑令苓说:“听上去前途无量,不逊于当初的你。”


    郑晏秋想自己应该为她拿自己当衡量标准而感到高兴一点,但他笑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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