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见令苓送陆云修什么东西,那天倒是送了把伞,因为天上下雨了,还是阿碧拿的,也就是把普通的伞,什么花样也没有。
韩夫人看着手中普通的油纸伞。
打开来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玄机。
陆远兆坐在旁边吃茶,看她这样子迷惑道:“又没下雨,你反复瞧把伞做什么?”
韩睢合上伞:“这伞不是咱们家的。”
陆家的伞在伞柄上都会刻上陆字的标记做区分。
陆远兆看着夫人奇奇怪怪的动作,笑话她道:“陆家揭不开锅了,你何时连个伞都要查这么细致了?”
韩睢放下伞,没好气道:“要不是你儿子这些日子没事总拿这把伞看,我至于这样?”
下雨天也就罢了,这些日子一滴雨没落他还时不时拿出来看,宝贝的样子跟伞上镶了金和玉一样。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儿子,他望着这把伞出神的神态,她一眼便能猜的七七八八。
这还是她趁他出门去看赛龙舟,才叫人拿过来查验的,看看究竟有什么端倪。
她嘀咕:“他绝对是喜欢哪家姑娘了。”
此话一出,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越想可能性越大。
最近他们二人都在着急陆云巧的亲事,前段时间她突然说自己钟意周太尉家的小儿子,那位周公子年方十八,论年纪还比云巧小一岁,之前相看的都是比她年岁大的公子,这位周公子根本就不在相看的名单上!
一开始还以为陆云巧在同他们置气,结果没过几日周太尉亲自来跟陆远兆提亲。
这事也怪。
他们夫妇甚至连陆云巧和周彦弗什么时候认识的都不清楚,问陆云修,他也是一脸懵然。
他们忙着打探周公子的品行,是以前段时间两人对陆云修的关注也下降了几分,倒是让这小子在眼皮子底下搞起小动作,现在亲事定了,才得出空闲来关注陆云修。
陆远兆也拿着伞看起来,只是这伞样式平平无奇,也看不到是谁家的。
陆远兆道:“六郎是守礼的人……”
语气竟也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韩睢闻言了白陆远兆一眼。
经历过陆云巧的事,两人现在都有些不确定自己这双儿女背地里都有什么惊人之举了。
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
陆远兆道:“我瞧着这小子平时四平八稳的样子,还以为他不着急。也是成家的年纪了,我对门第倒是没什么要求,只要家世清白的女儿家便好。等他今天回来我就问问他,真看上了就尽快求娶,也不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人潮汹涌的河堤上,龙舟赛马上就要开了,河堤上的观众开始押宝。正午太阳高悬,陆云修打了个喷嚏。
陆云巧嫌弃地走远了些,她脖子上蒙着白纱,紧张兮兮看着周围,拿扇子遮着脸,悄悄问身旁头戴玉冠,身着绯衣的公子:“那个杀手,还跟着我吗?”
她说这句话的缘由还要从那个自己写的,该死的在一个月前爆火的话本说起。
陆云巧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写个小说还能影射到江湖上大名鼎鼎但她根本没听说过的银满楼上,还被什么叫什么赤鸠的杀手找上门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问她他师姐的下落。
天杀的,她给女主取连天碧,又写了一段师姐弟反目成仇,相爱相杀的戏码就是映射他跟他师姐了?!
若不是周彦弗救了她,恐怕她已成那人刀下亡魂。
她对周彦弗说:“你可得保护好我,知道吗?”
这话她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周彦弗拿出两袋子金锞子,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问:“你压哪条船?”
“五号龙舟。”
陆云巧眺望着各个龙舟上汉子健硕的膀子,仔细对比后道。
周彦弗闻言把一袋子丢到五号,又将自己的那一袋扔到三号。
陆云巧见了,却十分霸道地将两袋都还给他,自己掏了两袋钱得意说,“看到了没,我的稿费,这回我请你啊。”
她将钱都压在五号,拍着周彦弗的肩膀自信满满说:“听姐姐的,你跟我压,绝对是五号。”
周彦弗沉默看了一眼陆云巧,这个时候摆起姐姐架子了,那天晚上泪眼朦胧,称他大侠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心想待会儿她又要抱着他哭稿费没了。
周彦弗问陆云修选哪个,他摆了摆手,笑着说:“还是罢了,我瞧着都有胜算,选不出来。”
陆云修眺望江景,河堤上人来人往,忽然两道熟悉身影从他眼前闪过,像极了郑晏秋和郑令苓,陆云修心中一喜,连忙出声唤道:“郑娘子。”
那男人闻声侧身瞥了他一眼,远远看上去很像郑大人,他的目光有一瞬间似乎落在他身上,却很快离开了,与自己身旁的女子隐没在人群,很快就没了踪迹。
陆云修赶紧穿过人流,又唤了几声,只可他的惜声音淹没在人潮里,如水滴入海一般,他再四下眺望,却什么也没瞧见,河堤上男男女女成双入对颇多,再寻不到熟悉的人。
与郑令苓错过,他心中生出淡淡的怅惘。
人群中传来沸腾。
龙舟赛开始了!
随着看台上一声号响,鼓声“咚!咚!咚咚咚!”由慢转急,几艘龙舟如箭离弦。岸边彩旗招展,划手齐吼“嗨——哟!”,桨叶入水角度一致,船尾泛起长长浪痕。水花飞溅,龙舟在鼓点中起伏前行。
河堤上人声鼎沸,锣鼓、鞭炮、呐喊声交织,热闹至极。
三号夺标手率先拔旗。
“都说了压三号了,我什么时候压错过边,你非不跟我一起,压了一号。”
郑晏秋抛着手里的钱袋子,笑着对身旁的郑令苓说。
郑令苓淡淡回击:“到最后赔的都是你的钱,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最后忘拿银子的是又谁?”
更何况他观赛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赛龙舟开始了也没看龙舟,反倒往人群里张望,也不知道在瞧谁。
最后还是她说三号舟赢了,才晓得去拿赢回来的钱,这才不至于压进去的银子都打水漂。
郑晏秋但笑不语,他并非忘了,只不过为了避开陆家那两个兄妹罢了,出来玩乐,何必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他却也不在乎她的还嘴,心情极好地用赢了的钱在小贩那买了两个五彩绳,一个为她系在腕上,一个给自己系上,两个系了五彩绳的手交握在一起。
两人上了醉月楼,郑晏秋让人在二楼早就定好了雅间。
他环着郑令苓的肩上楼,心情极好,笑吟吟道:“今日佳节,也无人打扰,令苓可得同我小酌一杯……”
可惜每次他心情极好的时候,就有人要找不痛快了,楼梯上有人匆匆下来,撞了一下郑晏秋一下,端着的酒水也洒到他的身上。
撞倒他的人小二打扮,垂下头慌张道:“罪过罪过,实在不好意思,弄脏这位公子的衣裳,还请您不要跟小人一般见识,请随小人来更衣。”
郑晏秋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酒渍,才抬眼看那人,笑容变淡。
他转身拍了拍郑令苓的手,道:“令苓,你先进雅间,我之后就到。”
换完衣服,小二将郑晏秋引至一个雅间。
赵钰坐在主位等他。
郑晏秋神色平淡,在休沐时见到上司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尤其今天令苓也在场,她这个人太敏锐了。离开时她瞧他一眼,他都担心她察觉到什么。
醉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不少京城权贵常来光顾,窗棂尽是雕花冰纹,打开窗就能远眺江景,雅间布置风流雅致,室内熏云水香,青烟袅袅,每个雅间外皆有一个侍者守着,防止客人乱入。
郑晏秋向赵钰行了个礼,便入席而坐:“今晚宫中有宴,殿下怎么此时还在醉月楼。”
“无妨,现在时间还早,来得及去,而且去了也不过是听他们说选妃的事,没什么意思。”
择选出来的名册皇后已送到他府上,过不了多久被选中的女子就要进宫。皇后八面玲珑,最会做面子功夫,少不了又是一番虚与委蛇,想想就觉得无聊。
更何况太子刚遭申饬,今天也不来参加夜宴,光是看皇帝脸色,恐怕气氛也不会太热闹。
他为自己倒了杯茶,轻饮一口,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道:“殿下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选妃一事关乎宗嗣延续、宫闱安稳,乃是重中之重,自当悉心斟酌、慎重择选才是……”
郑晏秋倒不是真的很关心赵钰选妃,只要他选妃不选到郑令苓头上,赵钰选多少个女子,选谁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赵钰闻言十分不耐,抬手制止,“够了,孤找你来不是听你讲这些陈词滥调的。”
每到这个时候,郑晏秋就跟鬼打墙一样说一些没用的话,他也是多余同他说这些。
郑晏秋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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