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道清抿了抿唇，拉着她向祭坛外走，楚凝垂眸，看向司徒道清牵住她手腕的手，怀疑自己没睡醒。


    司徒道清突然甩开她，“十狱绝杀阵已成，再待下去就是死。你有师尊的法宝护身，离开这里不难，立刻离开揽金宗。”


    为什么一个个都相信她有戚寻给的法宝？她真没拿过戚寻的东西。


    “啰嗦。”楚凝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内心不大愿意走，待会儿还要原路返回，麻烦得很。


    “楚凝。”司徒道清突然叫她。


    “怎么了？”楚凝回头，“大师兄，你也早点离开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去疏散揽金宗的人。”司徒道清道。


    疏散揽金宗的人？


    十狱绝杀阵已成，还有谁能走掉？


    楚凝在后山边界处落脚，沉下心神却想起祭台上出现不到半息的黑衣人，抽出追踪符，灵力蛛丝在半空延展，指向之前的山洞。


    洛宸冰还在那里？


    山洞虽然灵气浓郁，但已塌陷。


    楚凝抬眼看着那个方向。


    *


    坍塌的山洞里，岩溶水的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洛宸冰整个脑袋没入水中，白发在水底散开，如水藻般。


    从上方往水下面看，他比影妖更像妖。


    楚凝弯腰在岸上站了片息，施法把人捞上来。


    洛宸冰按住岸边的岩石，手指用力，让自己半边身子留在水中。


    “师尊。”


    楚凝放下手，半蹲在岸边的岩石上，“你去祭坛了？”


    少年看着她的手，湿漉漉的手指搭上她掌心，冻得楚凝手背都哆嗦了一下。


    好冷。


    究竟谁才是冰灵根？


    洛宸冰的体温绝不正常。


    楚凝抬眼看他，白色长发深入水中，看不到底，不用撩起来便知很长，与黑衣人的及腰黑发不在一个层次。


    她笑了一声，放开他的手，走到一半，突然停下，“受伤了？”


    少年沉入水底，“嗯。”


    “那你还入水？”楚凝奇道。


    身体一日比一日冷，寒冷的岩溶水都能为他提供少许热量了。洛宸冰垂着双目，腹中的光团迎头撞了一下指腹。


    少年移开手，看到小腹出现一抹浅淡的金色灵纹，那纹路显现一霎便消失，像水中光线造成的虚影。


    “师尊有办法对付十方狱主？”洛宸冰爬上岸，不是楚凝以为的什么都没穿，他穿着短裤，衣摆塞在腰带里，笔直的小腿光洁如旧，看不到伤在哪里。


    “师尊带上我吧，我有用处。”


    “……”楚凝盯着人看了半天。


    “你金丹。”


    “我也可以不是。”


    “你要突破？！”楚凝哑然，“修炼不到十年，就要突破元婴境，想吓死谁？”


    少年默了默。


    楚凝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你想帮我，这事你别管，我能对付。”


    “师尊担心我？”


    倒也没有担心。楚凝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说：“你不去也有用处。如果你看到十方狱主退去，而我没有来找你，麻烦你去祭坛一趟，把重伤的我带出来医治。”


    她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楚凝取出蕴养身体的补药，一股脑放进洛宸冰手里，像交待遗言，语重心长：“救不回也没关系，尽力便好。”


    洛宸冰攥紧药瓶，手指发抖，“遗书写好了吗？你的遗产谁继承？”


    楚凝：“……”


    还得是你。


    楚凝本来就不乐意去遭罪，听洛宸冰一点都不在意她这个师父的死活，还惦记她口袋里那点家产，心情更不好了。


    “瞧你这手冷的，太虚了。”楚凝又塞了几瓶丹药，少年抱成满怀，“这些是补身体的良药，多补补。”


    她找准自己的定位，言辞恳切，苦口婆心道：“你还年轻，有探索欲很正常，日后定要节制，正值壮年的人也经不住那般消耗。身体是自己的，玩坏了可补不回来。”


    语毕，楚凝拔腿就走。


    “师尊。”洛宸冰撩动眼皮，暗沉的双眸转向她，嘴巴被齿尖刺出血腥，“带上我，乱云涧的事一笔勾销。”


    第15章 泄露实力（修）


    还能有这种好事？


    楚凝心头微动，停下掐诀的手势，转身细细打量洛宸冰。


    坦白说，她有点PTSD了，听见“乱云涧”三个字就浑身不自在，这张脸皮再厚，也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社死。


    若非洛宸冰日后走无情道，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赖上她了，再来一次是不可能再来一次的，能一笔勾销最好。


    楚凝问：“你想做什么？”


    洛宸冰言简意赅：“我会踏入半步元婴境。”


    楚凝：“！”


    你还不如直接突破元婴得了！


    半步元婴境是自己可以控制的吗？！


    楚凝表面默然，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半步元婴境多出现在两种人身上，一种是抓到元婴门槛、苦于不能突破的老实人；还有一种，是强行压制自身修为、不肯突破的天才。


    洛宸冰属于后者，那他的实力远超表面，他压制过修为，他早就该突破元婴。


    十几岁的元婴真君，本就够轰动修仙界了，若极乐宫知晓他如此妖孽，怕不是和万剑宗撕破脸，也要弄死洛宸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凝心想，如果这是一本升级流小说，那么洛宸冰十有八九是主角的经验包，这类人设多是给主角送经验的。


    “要多长时间？”


    “很快。”


    楚凝说了不护法，却还是在山洞附近仔细布下防御结界。


    杂乱的狗尾巴草勾着裙摆，被鞋尖划开，很快又攀附上来，毛绒绒的根须带来一阵痒意。


    她抬眼看见满山狗尾巴草，无边的灵气朝着山洞汇聚，白化草绒，一眼望去像下过一场大雪。


    这就是半步元婴境。


    风平浪静，却又来势汹汹。


    *


    黄昏，天空呈现出怪诞的赤红，十张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它们扭曲的面容不断放大，张开血盆大口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凄厉的鬼号划破长空，从天际御剑飞过的揽金宗弟子，被鬼脸拦腰咬住，尖锐的牙齿嚼动时，还能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余昌明过来查看，震怒不已：“又一个不听令的！宗门都被十狱绝杀阵带进鬼域了，跑能跑到哪里去！”


    不阻止杀阵开启是死，阻止也是死！


    李思明就没打算放过揽金宗！


    有这般强大的杀招，何不去找极乐宫报仇，拉着揽金宗整个宗门陪葬，就能解心头之恨吗？颠倒妄想罢了！


    黑雾弥漫，霎那间笼罩数十座山峰，古树在狂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虚空十道黑影凝聚成形，骇人的威压当空笼罩下来。


    众长老火速祭出法器，各自占据方位，严阵以待。


    “十方狱主出世，诸位小心！”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隐去，几名长老毫无预兆被击中心肺，像掐断引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余昌明脸色煞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恶鬼面具，面具下血色的眼睛缓缓抬起。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余昌明的识海轰隆作响，体内运转的灵图瞬间崩塌。


    “魔……”


    沙哑森严的声调带着野兽嘶吼的回音：“无礼。”


    他举起匕首，慢悠悠地落下，即将捅破余昌明脑袋，享用这场盛宴，执刀的手被一抹银白的光打偏。


    阿莫凛眉，抓向那枚偷袭的龙鳞，寒冰割开手掌，沾着他的血的龙鳞消失在视野里。


    “兄弟，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楚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莫慢腾腾地转过身。


    余昌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不敢置信地扭头看楚凝。


    “你来做什么！楚道友，这里危险，纵使有醉月剑尊的法宝护身，你也扛不住十方狱主的重击，快离开此地！去地下丹房，我们还能撑住！”


    说着，余昌明嘴里又喷出一口血。


    楚凝瞥见两道黑影往地下丹房的方向瞬移，收回正在攻击的龙鳞，毫不犹豫挥手掷出，两道黑影朝她冲过来，楚凝几乎没有迟疑，抬脚踹开扑上来的银发孩童。


    银发孩童一屁股跌坐地上，愕然眨眼，小短手撑起身体，泛着诡异银光的眼眸眯起，嘴角挂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姐姐，你欺负小孩子。”


    活了几万年的小孩子？楚凝紧盯他身后的黑发孩童，精神高度戒备。


    银发孩童眼中掠过精光，像蛇一样的竖瞳冰冷，指着身后的黑发孩童说道：“姐姐，你要祂吗？只要你说一句，我们就把祂送给你。”


    寒酥懵懂地望着，一双重瞳气息邪狞，格外渗人。


    银发孩童恶劣地笑道：“吃掉祂可以涨修为，一个寒酥，便能让姐姐连跨几个大境界，立马飞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