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被拦在结界外面，翻开手掌，掌心亮起微弱的火光，冰霜凝成的结界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黑影们的攻势为之一滞，盯着黑发孩童手中流转的油灯，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银发孩童“咯咯”地笑着，身体变成一条巨大的银蟒，丑陋的鳞片在暗淡的天光下阴森可怖。


    众人连忙补上新的护盾，却连半息都没有坚持住，楚凝的冰霜结界还在苦苦支撑，但上面的裂痕越来越多，之前那名元婴长老飞到楚凝身边，擦掉嘴角的血渍。


    “恩公，我叫余元。若恩公能够出鬼域，可否给我儿子捎句话，告诉他，他爹不是窝囊废！”他御剑穿过结界缝隙，手中掐诀，法术金光直射银蟒七寸。


    银蟒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巨口，将余元和那道金光一并吞入腹中。


    “余元！”余昌明目眦欲裂，手中砚台浮起，宝光如虹，直冲银蟒面门。


    银蟒一口吞掉砚台，口中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再来点，再来点！”


    “我杀了你们！”余昌明杀意滔天，御剑上空，却被楚凝的捆仙索拽回地面。


    “你们不是对手，过去也是送死。”楚凝取出符箓，右手输入灵力，符文乍亮，刺目的金光堪比烈日。


    符箓抛向天空，携着金光刺破黑暗，所过之处，黑雾迅速消散，眼前明亮如昼，寒酥眯起眼睛，缓缓阖上重瞳，步子停在原地。


    “好亮。”黑雾中的声音说道，“把鬼域弄得都不像鬼域了。”


    妖媚女子咬了下唇，“主人双目畏光，她是如何发现的？”


    “管他呢，主人又不会死。诸位各吃各的，乱抢者，必遭天道劈！”


    “自古就有先来后到的规矩，此人是我先看中的，那便是我的，都莫要与我抢了，那边还有一个祖龙血脉觉醒成功的，够你们分。”


    “劈死你这个贱人！主人看上的，也敢拿出来说，想害死谁！”


    司徒道清拧了拧眉，没费多少力气便从他们的争论中，找到了十方狱主之首。


    擒贼先擒王。司徒道清召出佩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银色碎片组成的剑体颤动不止，被无数根青丝紧密粘连，勉强维持着剑的形态。


    司徒道清凝视黑发孩童，手指收紧，猛地挥出一剑，剑锋划破长天，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


    四周的景象变得遥不可及，树木、山石、大地，一切都在分崩离析，被虚空里某种无形的、能够扭曲时空的力量破坏着，寒酥的的身体被撕裂。


    余昌明目瞪口呆，同属元婴，他清楚元婴的界限在哪，司徒道清的剑意远在元婴之上！


    化神境的大道法则也莫过如此了。


    先是楚凝，再是司徒道清，醉月剑尊门下净出一些怪物吗？


    黑发孩童消失了，却有一只修长的手拨开混沌。众人只觉得头晕目眩，耳中一阵尖锐的耳鸣，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耳膜。


    黑衣男子一脚踏出虚无空间，抬起头，露出一张和黑发孩童如出一辙的脸，身上的威压几乎要将长老们的意志碾碎。


    武器掉落在地，滚动一圈，余昌明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握起掌心：“众人听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冲破防线，若无力为继着，可自爆丹田……”


    身边，楚凝飞速结印，手指附近的虚空扭曲变形。


    余昌明这才发现耳边陷入一片死寂，他分明看见楚凝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力以脚下为中心，向外扩散，片息之间便笼罩整个揽金宗。


    余昌明眼前一花，待视线恢复，黑雾退散，那些挥手即可撼动山河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天空中的血云淡去，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余昌明双腿发软，踉跄地靠着石柱，仰视澄澈的天空，不敢置信：“我们……从鬼域出来了？”


    “多亏大师兄，斩对了十方狱主。”楚凝稳住身形，颤抖的手指背在身后，余昌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其他长老也想不明白，互相看了看彼此，最后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既然恩公不想暴露，那他们就把真相埋在心里，他们记得自己真正的恩人是谁，总能图到报恩的一天。


    司徒道清走过来，伸手扶她，见她站稳不晃了，便收回手冷嗤：“瞎逞什么能！还不是要人护着，不过是受了些威压，便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怎可这般说恩……楚道友！”楚凝出手冲开鬼域前，余昌明心里还不确定是不是她破的幻境，而今无比确认是她。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恩公之前的名声指不定就是被司徒道清这样的人添油加醋毁掉的！


    不忿道：“楚道友侠义心肠，绝非逞能！”


    司徒道清冷笑：“师妹，你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这般护你。还是你用师尊的名义威胁他们了？”


    楚凝体内灵力全无，虚弱得很，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师兄别说笑了，他们认错人罢了。”


    “不管怎样，”司徒道清不着痕迹，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见没受伤便收回视线，“别在外面惹是生非，师尊知道，有你好受的。”


    楚凝闭上的眼睛刷地睁开，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司徒道清，看了看天色，思考在这里搭一个帐篷的可能性。


    余昌明艰难地站起身，“楚道友，可有话和我说？”


    楚凝看他的腿抖得比她还厉害，“你坐下休息吧。”


    一道白影走到楚凝身边，执起她的手，源源不断地送入灵力，熟悉的火灵夹杂着令人舒适的冰属性灵力，持续填充枯竭的灵脉，身体里的疼痛随之减轻。


    “我来迟了。”


    “来得正是时候，感谢充电宝。”楚凝轻声喟叹，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洛宸冰扶住楚凝，幽黑的眼珠安静地注视着她。


    司徒道清持剑走过来，“发什么呆，送你师父回去休息。”


    他看了看洛宸冰，“你境界又提升了。”


    察觉少年身上溢出的冰属性灵力，司徒道清厌恶地蹙起眉，伸长手臂去提楚凝，被洛宸冰及时避开。


    少年拦腰抱起人，护在怀里，黑色的眼珠与白色的睫毛形成强烈的对比，似冬日里初雪覆盖的深潭，他没有看司徒道清愈发怪异的眼神，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


    视线被湖水模糊，楚凝强忍着不适睁开眼，隐约看见一道黑影。


    楚凝凑近看，白色长发拂过脸颊，露出精致的脸庞，少年睫毛轻颤，被湖水映蓝的眼睫半睁开，迷蒙的双眸在水下泛着莹光。


    她想将人拉上水面，却听那非人的嗓音仿佛地狱深处传来的呢喃，他轻声说，“怎么办啊师尊，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复生你，我施法很快，很快就好了。”


    楚凝心头危险的警灯亮起，扭头就往水面游。


    少年抓住她的脚踝，冰冷的双手攀上她的腰，寒玉一样的身躯贴上来，一点缝隙都不留，像一条吸干人精血的八爪鱼。


    她快要窒息了。


    楚凝从睡梦中惊醒，被八爪鱼锁住的感觉还在，腰间挂着一条白皙的手臂，凉凉的触感直达毛孔。


    看见洛宸冰的脸，楚凝提起的心放下，紧接着又深吸一口气，洛宸冰的身体抵着她，即便穿着法衣，也能感受到异样。


    她拎起少年的衣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下去，少年的手脱离身体，骨节动了动，又落回来，紧紧搂住她的腰。


    洛宸冰为什么睡在她身边？


    谁安排的房间，他们就不该睡在一起啊！


    楚凝拍了拍洛宸冰，连拍三下，也不见人醒过来，少年手腕冒着寒气，身体里的灵力充满古怪。


    再反观她自己，修为松动，境界也有所提升，按照这个速度，过个一年半载，就能突破元婴中期。


    实在不正常。楚凝麻木地躺着，像一条失去梦想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


    她又又又又吸走了洛宸冰的灵力。


    少年扣紧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指尖嵌入她的衣料，腰部微微用力，贴着她的腰，本来就够近的，还一直往她这里靠。


    “洛宸冰？”楚凝黑着一张脸。


    少年小幅度地移动，腰肢柔韧而瘦削，带来难以言喻的触感。


    第17章 你生病了（修）


    洛宸冰闭着双眼，安安静静，楚凝掐住他的脸，手下的触感像冰窖关了十年的死鱼，又冷又硬，还冒寒气。


    修士的警惕性很高，她下这样的重手，洛宸冰还不醒？


    “你是不是生病了？”


    少年鹤羽般的睫毛刷地一下睁开，漂亮的眼瞳充斥着浓重的血色。


    “去看医修？”楚凝提议道。


    洛宸冰被楚凝拉起来，脸色苍白，扭着脖子倒躺回去，翻过身背对楚凝，嗓音哑得不像话：“不去。”


    “为什么？”


    “我没生病。”洛宸冰背对她，语气肯定，“不去看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