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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

    “此时我会处理的,不要你出面。”


    陈父抿了口茶,如此道。


    郑观音又问:“那七郎,可以回去吗?”


    陈父看了眼身边的额王娘子,她直接道:“不行,你绝不可以将他放出来。他十六了,也正是冲动的年纪,就让他今天在祠堂跪上一夜。”


    他们的态度已经出来,郑观音也没有再说的必要。


    她从东院出来,吐了口气。


    双华问她:”要不要去看看郎君?”


    郑观音道:“爹娘只说不放他出来,也没说不让我进去呀。”


    她这样想,就这样干,一边让人备上些吃的喝的,又带了衣裳和伤药去了祠堂。


    祠堂烛火幽幽,少年跪坐在正中。


    郑观音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的背影,走近了些发现他身前居然摆了一副棋盘,此时正和自己在对弈。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取了一个蒲团在后方坐下。


    过了一会儿,陈植放下就转过来。


    “阿姊”


    刚才背着身没看到,如今他转过来郑观音才看清,陈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破了口。


    “嘶”她一看就觉得怪疼的,不由得上手碰了碰,“疼吗?”


    “有一点。”陈植轻轻点头,随后淡淡开口,“但是想来他们更疼。”


    这话说得,还挺自豪。


    只是陈植自己说完,又垂下头:“对不起。”


    郑观音疑惑不解:“你道什么歉?”


    “说到底,我也是太冲动,给家里带了麻烦。”


    郑观音一下子起来,叉着腰:“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别为这事道歉。我还觉得你下手轻了呢。王八蛋,黑了心的下流种子。要是我手里,别说打伤一条腿,非得把他三条腿都打折了不可。”


    她越骂越越起劲,全然忘记了陈植还在自己身边。


    一低头,陈植还跪在蒲团上仰起头,张着一双幽幽的眼睛看着她。


    他认真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变得圆很多,看着纯良无害。


    “哎呀”郑观音捂了捂嘴,随后规规矩矩地站着,有些不好意思,“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陈植眨眨眼,随后很乖巧地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阿姊,你下次要打程阳的时候,叫上我。”


    郑观音尬笑了两声,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你哥。这份人情算我欠你的。”她打开药箱,取了药出来给陈植上药,动作轻柔。


    陈植开口:“阿姊,我不喜欢人情这两个字。即使你我没有成婚,我也依旧会因为程阳侮辱你和三哥打他。这是我自己意愿,不是你欠我人情。”


    他如此说,郑观音不由得放慢了动作。


    她跪坐在蒲团上,直着身给他上药,陈植仰着头,她将人看得如此清晰。


    少年坐着,脸上是一块块青紫的伤。


    郑观音看着他,觉得忽然间有些像小时候。


    陈植每次下棋都下不过自己,偏每次郑观音都要哄着他玩儿。输了,他可是又不能违背自己说的话。他就在那默默坐着,生闷气。她总是于心不忍,又拿着糕点去哄。


    他想来对人冷淡,但是跟郑观音总是在吵吵闹闹斗气。


    有一回郑观音和别人家的郎君闹了矛盾,两人打起来,陈植上来也揍了一顿。


    那时他还小,八岁,也是这样由着郑观音上药。


    郑观音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又做了同那时一样的事。她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又捏了捏他有些润的脸颊肉。


    可是陈植看着她。


    郑观音又一瞬间清醒了一些,相似的眉眼,如今却已经成熟了很多。


    陈植,已经不是那个八岁的陈植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亲亲


    第15章 春心


    郑观音连忙撤回手,往后坐了一点。


    陈植也不说话,祠堂里异常幽静。


    正在她觉得尴尬之时,陈植突然间开口。


    “我饿了。”


    “哦哦,我带了点花糕花羹来,你填填肚子。”话题一转,郑观音立刻打开打开食盒,将里头的两盏糕饼和热羹端给他。


    她正要取筷子,陈植已经一手端羹,一手拿糕,往嘴里进。


    他吃得很斯文,但是也很快,热羹与两盏糕饼都见了底。郑观音坐在蒲团上,连筷子都没递出去,他就已经吃完,取过她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随后又端坐着。


    “吃完了。”


    郑观音看着已经完全空了的食盒,里头满满当当的东西,已经被陈植盘完了。


    “你出门居然没吃饭啊?”


    陈植摇了摇头:“本来李濯说请我和薛恪吃鱼脍,还没吃上就跟程阳他们打了一架。”


    “好吧”郑观音将空了的碗盏都收进食盒,把带来的披衫给他,“祠堂夜里冷,多穿一些,不然该病了。”


    他将披衫穿上,又端端正正跪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静穆的祠堂起了一声叹息。郑观音循声而去,原本跪坐笔直的陈植微微松了姿态。


    郑观音问:“是伤口疼吗?”


    陈植摇摇头。


    “那是跪久了不舒服?反正这里只有你我,你起来走动走动,或者坐着缓缓吧。”


    陈植一时间没回,只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又转了回去。


    “......没事。”


    郑观音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的回答都是没什么,亦或者摇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可偏偏人就那样闷闷不乐地垂头。


    她实在是忍不住,直接半蹲在陈植面前,掐着他的面颊把脸抬起来。


    “你究竟怎么了?”


    陈植浅浅吸了口气,认真开口:“我饿,我好饿。”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弄得郑观音还有点无措,她道:“可是你已经吃了两盏糕饼和一碗花羹了,还饿吗?”


    “糕饼花羹虽精致,可是不抵饱。”陈植低下头,揪着蒲团边。


    郑观音觉得奇怪,他们成婚这段时间,陈植吃的并不多啊。如今又是晚上,她是算了他平时的食量,又怕吃太多对肠胃不好,所以只带了糕饼。


    然而陈植已经慢慢伏下去,又是几声叹息幽幽而起。


    “……我饿,还是很饿,我真的很饿......”


    声音小小的,低低的,让人见之闻之觉得可怜。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弄。”


    她说出这话,眼前的少年一下子抬起脸,眼睛亮了一瞬,端正坐起来。


    “肉”


    “什么肉?”


    “什么都可以。”


    郑观音想了一会儿,重重点头:“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弄。”


    如今夜深了不少,陈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大厨房已经歇了。好在郑观音的有小厨房,如今还能弄。


    小厨房平日里都有备着些东西,做起来也快一些。


    郑观音怕陈植等太久,让人先做了两张肉饼,一盘酥油卷和肉糜蛋羹让古柏先给陈植送过去,又趁此做了碗解腻的玫瑰酪浆。


    古柏提着食盒回来,她才提着食盒匆匆去祠堂,已经又过了半个多时辰。


    陈植还在祠堂跪坐着,身子有些歪坐着。


    郑观音放轻了脚步,把食盒放下,跪坐在另一个蒲团上准备拍拍他的肩。


    “七--”


    话都没说完整,陈植垂着的头抬起来。他像是刚才睡着了一样,此刻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迷离了。


    他打了个哈欠,晃了晃身子,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郑观音下意识一捞,陈植顺着倒下来,半个身子枕在她腿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七郎?”


    “七郎?”


    她连唤了两声,陈植都没醒。


    膝上的陈植轻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他动的时候手无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东西,紧紧攥着。


    郑观音披帛就那样被他攥在手里。


    考了一天,又打了一架,回来带着伤饿着肚子跪祠堂。


    她不忍叫醒陈植,自己背后就是供桌,干脆挪动了一下,靠着供桌坐着,任由陈植枕在腿上睡。


    祠堂夜里冷,郑观音担心他受伤后着凉,想要去整理他身上的披衫。刚俯身,看见祠堂的灯惺忪光晕在陈植脸上。


    睡着了的人双眼轻闭,面庞白净细腻,因此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格外明显。她伸出指尖,想要轻轻碰一下伤痕,可又怕弄疼陈植,于是在碰到的那一瞬收回了手。


    郑观音低着头出神,忽地发现陈植右耳耳垂之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不凑近也看不大出来。


    她回想着小时候的陈植,好像并没有这颗痣。


    但是她也不大记得那些细节了,想不起来就不想。想着想着,靠着供桌睡了过去。


    小半夜过去,清晨的日光从窗入,投下一条条的光,折在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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